第511节

    狼王拂袖转身，径自返回了战堡。他不想去看大祭祀的尸体，一眼也不想。
    至于千夜，他跃入大海，形同自寻死路。想到东海的种种传说，狼王的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能够用一个大祭祀换了千夜，似乎也不错。
    此刻千夜正在海中，缓缓下沉。海面上波涛惊天，水下却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如同两个世界。
    千夜正向深海沉去。此刻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全部控制，一个庞大且不容抗拒的意志包围了他，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不过在这个意志的包围下，千夜并未感觉到压抑、寒冷或是窒息，反而有些温暖。
    在黑暗中，一道潜流悄然而至，推动着千夜，飘向海的深处。
    在深沉的黑暗中，似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不知飘流了多久，千夜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莹光。那是一尾手指大小的小鱼，腹部正一闪一闪的发着莹光，就象是海中的莹火虫。
    随着第一点莹火，更多的莹火不断点亮，转眼之间，千夜周围就是点点荧光，有若万千繁星，渐渐照亮了海底世界。
    在千夜眼前，宛然是梦幻般的国度。
    一丛丛珊瑚，有若盛开的花，层层叠叠的铺满海底。密密麻麻的鱼群如条条彩带，在花丛中来回穿梭。各式各样的生灵，都在这片美丽国度中悠然自在的生活中。一只斑斓的章鱼则瞪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千夜。
    这时海中有些扰动，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掠过。
    水流带着千夜翻了个身，恰好看到一头足有数百米长的庞大海兽，正从千夜头顶缓缓游过。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海兽，也没有听说过。不过只看体型，就能够知道它的恐怖。
    海兽似乎吃饱了，悠然游向远方，对近在咫尺的鱼群视而不见。而鱼群也不畏惧，按照自己的路线游着，与海兽擦身而过。
    水流又是一阵涌动，让千夜凝立在海底花园的上方。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千夜意志中响起：“你来了。”
    这是曾经和千夜隔空较量过的神秘意志，并且给千夜留下过召唤它的方法。
    “你在找我？”
    “我一直在等你召唤我。今天既然你来到了海中，就带你过来，看看你的成长。现在看来，你的成长很让我满意。为何不召唤我？”
    千夜心中苦笑，“你觉得我能够连胜三场？”
    神秘意志默然，片刻后道：“当然不能。”
    “那我为何要召唤你？”
    千夜现在实力虽然有所增长，但和神秘存在对抗，依靠的是战斗艺术而非绝对力量。在战斗艺术方面，千夜依然没有信心能够胜出。
    不过神秘存在如此关心千夜的成长，却有些非同寻常。千夜试探着问：“你有事要交给我去办？”
    “不，至少不是现在。也许将来会需要你为我作几件事，但是现在的你实力还远远不够。”
    “什么事？”
    “如果到了那一天，你自然会知道。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想去哪里？”
    千夜在意识中想了想南青城，海底又生出一道潜流，推送着千夜远去。
    繁星般的海底莹光渐渐远去，梦幻般的珊瑚花园也重新隐入黑暗。千夜的视野中再次被黑暗充斥。但是没过多久，千夜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海滩。
    这是一片有着细细海砂的沙滩，海浪推着千夜，将他送到了沙滩上。
    随着海水退去，千夜身体重新有了知觉。他尝试着活动手脚，片刻后挣扎着站了起来，环顾周围。
    这片海滩寂静而又美丽，然而千夜此刻心中却满是震惊。
    如这样的海滩，在东海之滨不过寥寥数片，这片海滩正是离南青城最近的一处。如果在帝国，如此美景，早就成为一片闻名遐迩的胜地。可惜这里是中立之地，是吞噬过无数强者的东海。迄今为止，没有人确切知道东海深处有多少恐怖海兽，吞噬了无数强者的又是何样的恐怖存在。
    所以正常情况下，任何强者接近东海都会变得小心谨慎，尤其是在沙滩这样的地方。谁还有心情休憩度假？
    东海深处那神秘存在对千夜似乎没有敌意，反而隐隐有些照顾和磨砺之意，只是不知它另眼相看的缘由是什么。
    而此刻千夜震惊的是，他落入海中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个小时，可是南青城这处海滩，距离远古图腾战堡的距离接近一千公里！
    顷刻之间就把千夜送到这里，那神秘存在在空间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神将。
    千夜活动着身体，等到完全恢复，就离开海滩，向南青城的方向奔去。神秘存在的要求是将来的事，而有些旧帐，现在就要清算了。
    南青城此刻更加萧条和肃杀，夜幕下，街道空空旷旷，根本看不到几个行人。酒馆倒是处处爆满，里面挤满了城卫军，许多人喝得烂醉如泥。
    这几天城中流言纷飞，说什么的都有。当日狼王出手擒拿千夜未果，惊动全城。而后千夜夜袭城主府，重创狼王，导致小半个城主府被毁。
    绝大多数人实力不足，其实都没弄清楚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越是不清楚，流言就越是传的离谱。
    有心人还发现，许多上了年纪的佣兵猎人突然消失了。这些人或许实力不怎么强，但是能够在这种时时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行业里活到现在，都是因为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他们就象栖息在森林中的飞鸟和小动物，在大灾难行将到来前就逃逸一空。
    这就更让人忧心，而在这个时刻，纪瑞却把自己关在城主府中，闭门不出，连损毁的府第也不修缮。非常时期，身为城主，他本该出面安抚人心，但却踪影全无，无形中更加剧了恐慌。
    夜晚的寂静忽然被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五辆载重卡车组成的车队从空旷的街道上驶过。引擎声音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是他们脸上忧色更浓。因为这些载满了佣兵和货物的卡车是驶向城外的。看来又是一家商行为了安全，开始转移在南青城的存货。
    车队驶出南青城，开上了通往观澜城的方向。
    从南青城到观澜城很有一段距离，路上也不太平，是以五辆卡车中倒是有三辆装的都是全副武装的佣兵。商行主人宁可冒着被劫持的风险，也要将存货运出南青城，可见对局势是何等的不看好。
    车队驶出南青城没多久，头车猛地一个紧急刹车，轮胎和路面擦出滚滚烟尘，终是停了下来。
    第三三章 封城
    前车刹得太快，以至后面几辆卡车措手不及，差点撞到一起。车厢里满载的佣兵们原本就昏昏欲睡，结果好几个都从里面翻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从后车里跳出一个管事装束的中年人，满面怒容，冲着头车吼道：“干什么，疯了吗？”
    头车的司机探出车窗，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只是向前指了指。
    中年管事一路小跑来到头车旁边，向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前方道路中央，一个年轻人负手而立，拦住了整个车队的去路。
    管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眼花，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道：“原来是千夜大人！哎呀，这可真是好运，能见到您老人家！您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
    千夜不答反问：“你们要去哪里啊？”
    管事额头立刻见汗，小心翼翼地道：“我们，我们要去观澜城。主要是送这些人过去，到那边看守店铺，另外再运些杂货，不值钱，不值钱！”
    千夜哦了一声，道：“既然不值钱，那就把杂货都留下吧。留下五个人开车，其余的人都回去吧。”
    管事大惊，道：“千夜大人，这，这是为何？您也劫……”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劫道这个词给咽了回去。
    千夜不作理会，淡道：“回去告诉纪瑞，让他把我的那些货送过来。在拿到货之前，南青城就不要想有货物进出了。”
    “可我们和城主毫无关系”管事还想申辩几句，但是一接触到到千夜冰冷的目光，便明智地把下面的话都收了回去。
    片刻之后，一队垂头丧气的佣兵回到了南青城。很快就有好事者认出了这队佣兵的身份，上来询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车呢，货呢？”
    一名佣兵没好气地道：“千夜在城外，你说呢？”
    那好事者显然也是知道点小道消息的，闻言大惊：“千夜？！狼王都没杀得了他？”
    佣兵怒道：“我眼睛又不瞎！连人都认不出来吗？”
    好事者唯唯诺诺，退到了一旁。他随即飞奔，冲入一家酒馆，要把这个惊爆消息传开，好换几杯酒喝。
    片刻之后，纪瑞坐在会客厅中，面对的是愁眉苦脸的商行主事。这家商行颇具规模，在南青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所以纪瑞不得不亲自出面接待。
    透过会客厅的窗户，看到的是一片断壁残垣。这都是狼王前次遇袭发威的结果，纪瑞一直心情不好，也就懒得去修。何况小半个城主府都化为废墟，就是修也不是十天半月的事。
    看到窗外这种景象，再看看对面主事满是愁容的脸，纪瑞的心情如同被层层乌云笼罩，变得格外糟糕。可是这些商户和佣兵就是南青城的衣食父母，所以纪瑞不得不堆起笑脸，和蔼以对。
    “纪城主！那千夜抢的可是我们商行里最贵重的一批货，如果少了这批货，这，这让我商行以后还怎么过啊？”
    纪瑞心底突生一股无名火。这商行明显是看南青城情势不妙，打着转移库存的念头，才会被千夜堵个正着。这种事情，也好意思拿到自己面前来诉苦？
    不过他毕竟是积年的老狐狸，当下还是好生安抚了一番。
    商行主事也是个识眼色的，见好就收，小心翼翼地问道：“城主大人，您和千夜打交道不止一次了。那个千夜，真的能对抗狼王？他背后不会有什么势力吧？”
    纪瑞笑容立刻变得有些苦涩，无奈道：“对抗还谈不上，不过狼王确实没有抓到他。至于我，就更没有能力将他擒拿了。”
    “那，那这怎么办？您真要把那批货交出去？”
    这才是商行主事真正想要问的。不过面前虽然只有一位商行主事，纪瑞却心知必须慎重对待这个问题。可以说，这个问题是主事代南青城内所有商行问的。
    千夜这样堵门，哪家商铺都不要想做生意了。虽然南青城有四面，千夜只有一个。可是这些商行家大业大，谁也不愿押这四分之三的概率。看似机会颇多，然而一旦被千夜堵上，那就是血本无归的后果。
    对这个问题，纪瑞其实也难以回答。一旦把那几台弩炮交出去，他的身家立刻缩水不少。商行受不了存货损失，他纪瑞难道就受得了了？
    然而这个问题不解决也不行，千夜堵门，就相当于断了南青城的根，只要拖上几日，纪瑞多年积累下来的良好信誉就会毁于一旦。南青城之所以能够多年繁荣昌盛，就是因为纪瑞苦心营造出来的安定氛围。
    如何取舍，着实令纪瑞为难。沉吟良久，他才道：“这事先通报狼王，看看他要如何处理。”
    商行主事细想之下，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不再纠缠，告辞离去。纪瑞立刻唤来刘总管，吩咐他立刻派人前往远古图腾战堡，将千夜出现在南青城的消息通报狼王。
    片刻之后，一艘体态修长的高速浮空艇自南青城升空，飞速向远古图腾战堡飞去。此刻千夜正坐在一根高耸的古柱顶上，遥望着南青城的方向。看到那艘浮空艇升空远去，他只是冷笑。
    像这样的高速浮空艇，整个东海也没有几艘。不用问，这一定是纪瑞的专属座舰，是向狼王求援去了。在中立之地的环境下，高速浮空艇维护保养的费用大增，像这样长途高速飞行，损耗更大。看来纪瑞真的是急了，否则也不会这般不计成本的求援。
    如果用英灵殿在前方拦截，千夜自可把这艘浮空艇击落。不过敲打纪瑞只是手段，千夜真正的目的还是引出狼王。一个大祭礼能够让狼王感到痛，却不会痛不欲生。
    入夜时分，狼王坐在大厅宝座上，皱着眉头，冷眼看着南青城来求援的刘总管。
    在狼王逼视下，刘总管额头冷汗滚滚而下，面色发青，几乎站都站不稳。神将威严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此刻狼王心情本就不好，看到南青城的人更是勾起不愉快的记忆，哪会给他好眼色看？
    刘总管话只说到一半，狼王腾地站起，身下精铁铸成的座椅瞬间扭曲变形，可见他此刻的震怒。
    “你说什么？！千夜又在南青城出现了，还是昨天！？”
    “是，是的。”刘总管预料狼王会动怒，可是没想到狼王会怒到这种程度。
    狼王一阵狂笑，伸手凌空一抓，刘总管立刻身不由已地飞入他的手中，被扼住了脖颈。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狼王一字一句地道：“你确定，那就是千夜？你们应该知道，敢欺骗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刘总管尽管身体本能地战栗起来，总算还留有一分镇静，小心翼翼地道：“小人也没亲眼见过。不过这是城主所说，总不会有误。”
    狼王怒意稍平。纪瑞实力距离神将仅差一线，认个人总不会看错。
    战堡大厅内，几名狼人悍将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有些疑惑和惊讶。前晚千夜袭杀大祭祀时，他们可都知道，还有人在场，更是亲眼看着千夜跳进了东海。当时他们和狼王的想法一样，那就是千夜必死无疑，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
    可谁都没想到，千夜居然又在千里之外的南青城出现。算算时间，似乎千夜落水后数个小时，就出现在南青城外了。这点时间，这几名悍将就算全力奔行，也赶不到南青城。
    狼王缓缓松手，让刘总管落地。他的目光落在厅内一个染着暗红长发的狼人身上，说：“血鬃，你跟他过去看看，把我的亲卫队带上。”
    “放心，大酋长。”
    血鬃颇为傲慢，即使面对狼王，也仅仅是半躬身体，就算是行过礼了。狼王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寒意，对血鬃的失礼并未计较。
    虽然没有请到狼王亲自出马，不过请到了血鬃，也算交待得过去。身为实力侯爵的血鬃，是部落内除了狼王之外最强者之一，凶名远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