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

    那也是千夜看过地图后，心中备选的两处目标之一，当下没有异议，点点头道：“那通知下去，明天做战前动员，后天一早出发。明天下午我们再研究一下行军路线。”
    两天后，131连只留下一个排驻守军营，千夜率领全队出发，向预定目标接近。他出发后不久，情报就放在了顾立羽的案头。
    顾立羽看着连队预定突袭的方向，脸上全是冷笑。
    他重新绘制过的军情图上，留了两处陷阱，无论谁来分析都会把那里作为首选攻击目标，除非是完全不懂军事的外行闭着眼睛乱点才会错过。但他相信，以131连原班人马的素质，尤其是包正诚这样性格耿直就因为一句话丢了少校军衔的老兵，绝不会听任上司瞎指挥。
    然而在真正的军情图上，有数支黑暗种族部队正在向那个方向运动。就算131连顺利打掉其中一个据点，也会一头钻进黑暗种族大军的口袋里，想要逃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了。
    千夜选择的行军路线曲折迂回，几乎全是在山区、废墟中行进，几百公里的路整整走了七天，才接近了目标。
    不过没有人抱怨，反而对千夜极为佩服。他一路上亲自前行侦察，每每带队和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擦身而过，却从来没有被发现过。无论血族、狼人还是蛛魔，千夜对他们的习惯都了如指掌，屡次看似险到极处，最后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现在大家都知道千夜之前职业是磐石领那个战区的猎人，不过要是每一个猎人都能这么厉害，远征军应该考虑从猎人之家招募新兵了。这显然不可能！
    休息时，一个和包正诚关系很密切的士官也说起这个话头。包正诚呵呵憨笑，点了点他，道：“等级不高，但有全战位能力，指挥经验却不多，你自己想想能是什么地方出来？”
    士官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季中校那样的……”季元嘉在十七军团校级军官中是名列前五的人物，据说甚至够资格进入帝国精英军团，只是因为家境贫寒，才被一个世家子弟顶了名额。不过季元嘉也进入过一个特种军团，后来才调到十七军团并升任校官。
    包正诚继续笑呵呵，他也算十七军团的中下级军官里亲近饮马殷家的派系一员，他的军籍就是殷家保下来的，曾见过很多次世家从军中招揽人才的情形。一开始，他确实被千夜过分漂亮的外貌吓了一跳，只觉得名声在外的琪琪小姐这次玩得有点过头，没想到原来是自己看走了眼。
    就这样，第八天的凌晨时分，这支队伍终于靠近了黑暗种族的据点。
    此时距离天亮已经不远，对黑暗种族来说，正是最疲倦的时候，快要入睡了。
    当然遗弃之地的暗季是没有晨曦的，高远不知多少公里之外的天穹或许已经沐浴到天光，但大地上还是永夜的世界。
    村落般的据点静悄悄的，门口伏着两头黑狼，都懒洋洋地趴着，时时打个大大的哈欠。这就是据点全部的守卫了。
    千夜伏在数百米外的山丘上，用四像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就向包正诚打了个手势。这个彪形大汉舔了舔嘴唇，背上‘暴风雨’原力机枪，慢慢向据点爬去，烈鬃熊般的庞大身躯意外敏捷，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在他身后，近百名战士同样紧贴地面，缓缓接近据点。
    两头黑狼好像感觉到什么，忽然站了起来，然后仰头向天，就准备嗥叫。
    沉闷的枪声撕开了清晨的寂静，两头黑狼头颅炸开，尸体向后抛飞，狠狠甩到了据点的墙上。这种不能转为人形的黑狼在狼人族群中连正式战士都算不上，大口径狙击枪对它们而言有致命威力。
    两名狙击手迅速换弹，重新瞄准。
    包正诚则从地上跃起，大步向据点大门冲去。131连的战士们也纷纷跟上，开始集队冲锋。
    据点里警钟狂鸣，随即一片混乱，城墙上冒出涌动的身影。
    狙击枪的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城头上应声绽放出朵朵血花，一个个黑暗战士措不及防之下，被打下城墙。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黑暗战士成功打出还击的一枪，可是准头如何就不好说了，在射击上，还是人类更有天赋。
    包正诚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时，大手用力一挥，两颗原力手雷准确地掷进去！
    猛烈的爆炸差点推倒据点大门，正在试图把两扇刚岩铸门关上的十几个黑暗种族战士全都变成了尸体。
    紧跟着包正诚冲锋的几名士官也掷出原力手雷，据点内爆炸此起彼伏，伴随着阵阵惨叫。
    普通战士们涌向大门，包正诚则率领着几名二级战兵直接跃上卫墙，冒着七零八落，准头越发不行的弹雨扫平了城墙上不多的残余敌手。
    这个据点果如情报上标注的那样，没有任何重型防御武器，最适合连队规模的部队突袭。
    在硝烟战火中，突然飞出一道庞大黑影！仅仅是覆盖了半面墙头的阴影，就把人类战士们几乎全部笼罩进去。
    那是一个将近三米高的黑暗种族。
    下半身是八爪蛛身，每条下肢上的腿毛就有制式窄形匕首的长宽，闪动着锋锐的寒光。上半身则是人形，双手间握着一根四米钢矛！它直接冲上城墙，一矛将一名走避不及的二级战兵洞穿，高高挑起空中，然后向着包正诚发出示威性的咆哮！
    这是一头六级蛛魔！
    第三十四章 撤退
    包正诚神色凛然，直接在自己大腿上扎了一针兴奋剂，然后平端起暴风雨开始充能。就算这头蛛魔等级比他高了两级，包正诚也相信手中的‘暴风雨’会让它狠狠吃一顿苦头。
    蛛魔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迈动八支长腿，如风般向包正诚扑去！
    就在这时，战场上空忽然响起一记炸雷般的枪声！独特而清越的声浪，战士们早在这些日子里听得耳熟能详，是鹰击，而整个131连只有一把鹰击！
    蛛魔庞大的躯体突然徐徐倾斜，上身绽开大团血雾，一条左臂连带着半个肩膀全都消失！它痛得长声惨叫，彻底失去平衡，一个翻身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包正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冲到卫墙边缘，‘暴风雨’开始嘶吼，一口气将五十多发原力弹倾泻到蛛魔身上，将它打得千疮百孔。
    这头蛛魔再也爬不起来，可是锋利的节肢依旧在拼命划动着，把触手可及的石头和泥土全部翻掘起来。碎屑到处乱飞，连墙根都被它刨出一个大洞来，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包正诚身边，按下了他手中的‘暴风雨’，然后掏出一颗原力手雷，轻轻一抛，扔到了蛛魔身上。
    “该死！”包正诚只来得及骂一句，就跟着千夜跳下墙头，扑倒在地。千夜的原力格外凝厚，由他充能的手雷威力会足足提高三成。
    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整段卫墙如坍塌的积木簌簌落下，露出一座小屋般大小的蛛魔，这个强悍的生物终于没有了任何动静。
    六级蛛魔就是据点的首领，干掉了它，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一小时后，这个由狼人和蛛魔组成的黑暗种族据点就基本肃清。131连只用了十分钟打扫战场，取得战绩证明和最贵重的一点战利品后，就匆匆整队离开。
    在黑暗种族控制区里进行游击形式的野外机动战，突袭并其中非最艰难的环节，只要有足够精确的情报，配置合理的战斗队伍，成功可能性相当大。关键在于战前如何避开巡逻队，以免突袭不成变强攻，或者更倒霉点被反过来包围。另外就是战后如何顺利撤退了。
    整个据点被端掉肯定会彻底激怒这个区域的黑暗种族指挥官，战队将面临强力的追击部队，以及一路上周边区域接到消息的黑暗种族势力围剿。只要能够及时逃回人族控制区，这次行动就是圆满成功。
    所以131连根本不恋战，充分贯彻打完就跑的战术思想。反正他们是来赚战绩的，不是来赚钱的，琪琪出手就是几万金币的军火，一个据点的战利品想必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据点往南不远就是山区，千夜率领部队疾奔两小时，终于跑进山地区域，然后下令休息一小时。他自己则继续前出侦察，打探预定的撤军路线上是否有危险。
    没有任何阻碍地顺利跑进山区，他们的回程就算成功了一半。在复杂地型的利用上，千夜可以说是专家级别的高手。
    此刻他半弓着身体，利用各种地形的掩护，如幽灵般行进着。但越是往前，他脸色就越是凝重，一种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正变得越来越浓。
    千夜忽然停步，仰头向天，用力嗅了嗅。
    夜风中，传来了淡淡的腥臭味道。
    千夜全身汗毛竖起，这是蛛魔独有的味道！他突然加速，冲上山顶，然后伏下身体，一点一点探出身体，以防止自己的影子突然投射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山的另一边望去。
    在山谷中，一支黑暗种族的军队正在无声前进。这支军队由数头人形蛛魔率领，主力是数百只巨大剑蛛。这支军队如黑色潮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沿着山谷向前涌动。
    千夜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剑蛛是蛛魔族群中的正式战士，这种高达两米的巨蛛行动如风，两根前肢锋利如剑，有人类一级战兵的实力。这支部队的战力已经足以把131连硬吞下去。
    千夜心中泛起疑惑，难道周边又发生了什么战事，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支蛛魔部队在秘密行军？这规模可比普通巡逻队大得太多了。
    但这不是当下需要考虑的，重要的是这支蛛魔队伍如果继续向前，他们的斥候就会发现还在休整中的131连！
    千夜悄然退后，然后全速赶回，一到宿营地立刻就下达命令：“全体结束休整，立刻出发！”
    包正诚站了起来，问：“难道不清理一下痕迹？”
    千夜道：“来不及了！一会谁跟不上，自己使用兴奋剂！”
    三分钟后，131连就排成一条长龙，在千夜带领下于夜色中疾行。两道山岭之外，就是那只蛛魔部队。奔到千夜早就看好的位置，全队收拢，静静潜伏，等待双方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随即整队急行，全速远遁。
    包正诚跑到千夜身边，惊问：“怎么突然多出来一支蛛魔的剑蛛战队？”
    “可能是情报疏漏，也或许对方临调，这也很正常。你继续带队，我到前面去看看！”
    说完，千夜几个起伏攀上身边一道山梁，转眼间隐没在夜色里。包正诚脸色严峻，多年战斗形成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还好千夜比队伍里最老练的斥候还要熟悉山地作战，他的体力也更好，能够支撑这样高强度的夜间侦察，否则早就迎头和那支蛛魔战队撞上了。
    他刚这么想着，就见千夜又从夜色中穿出，低喝道：“全体向左！”
    整个队伍转了个大弯，跳过矮丘，沿着另一边的山谷疾奔。包正诚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前面有什么？”
    千夜的脸色在夜幕下看不清楚，只有轻轻的声音随风飘入耳中，“狼人，整整四个部落的狼人。”
    包正诚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狼人是山地之王，在这种地方被优势兵力的狼人部落盯上，整个131连，包括他们两名四级战兵在内，恐怕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千夜带着队伍再次翻过一道山岭，然后又沿着谷地疾行。这时已经陆续有战士体力耗尽，战兵级的士官就会一人带上一个，咬牙跟着部队狂奔。
    两个小时后，山区边缘已经遥遥在望，可是经过中途几次大转向，这里和预定的出口相去甚远。
    “怎么办？”包正诚几乎可以确认事情不对劲了。在这片区域，短短半个夜晚，他们已经连续遇到了两只蛛魔和两支狼人队伍！
    千夜向远方一指，说：“那个方向上有一个我们的边境防线支点，全速过去，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包正诚长长出了口气，说：“我知道那个地方，可是要逃过去的话，就要就要放弃伤员和跑不动的人。”
    他终于用了逃这个字，虽然之前依靠千夜，131连队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所有遭遇战，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时间抹去行军痕迹。黑暗种族在那个区域中的战力如此密集，不被发现的可能微乎其微，恐怕现在就已经有一支战队正在衔尾追来。
    “我来下命令！”千夜向小憩中的队伍走去。
    这时包正诚大手伸出，拦住了千夜，沉声说：“不！这个命令由我来下！”
    包正诚走到战士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疲累不堪的脸，缓缓地说：“我们还要急行军四十公里，才能回到离这里最近的据点。现在，谁愿意留下断后？”
    战士们沉寂了一下，没有人说话，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在之前的急行军中已经发现情势不妙。然后所有伤员就自行走出，随即那些耗光了体力的战士也纷纷出列，和伤员们站到了一起。
    包正诚嘴角抽动，看着这几十名战士，眼睛都红了。他猛然转身，喝道：“把所有手雷都给这些兄弟们留下！我们走！”
    说完，他再不回头，放开大步率先狂奔而去。一名名还能够跑动的战士深深望了同袍们一眼，就随着包正诚而去。
    千夜却没有动，他看着留下来的战士们，说：“我和你们一起走完这一程！”
    有远程狙击手在的突击队战力完全不同。
    片刻后，山区中就响起连绵的轰鸣声，硝烟升起弥漫了整个峡谷。原力手雷爆炸时发出的强光几乎照亮了深黑的夜空！
    在荒野上，131连的战士们都埋头狂奔。他们不用看也知道，每一声爆炸的背后，都会有一名战友紧握着原力手雷，合身冲向敌人。
    包正诚终于率领着131连的战士们到达了这个名为土城堡的小镇。能够跟着他来到这里的仅剩下五十四人，连出发时的一半都不到。
    伤亡大半是来自于断后一役。
    小镇大约有千余人口，另有五百远征军驻扎。由于靠近前线，土城堡防御设置修建得十分到位，镇内建筑大多由厚重石块砌成，小巷密布，大多非常狭窄。这是为巷战准备的，蛛魔族的巨蛛大多挤不进这些仅有两米宽的小巷，变身后的高阶狼人也会感到束手束脚。
    包正诚爬到瞭望塔楼上，遥遥看着山区方向，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如此多的黑暗种族部队夜间移动，极不寻常。可是在拿到的最新情报上，这一带明明是空虚区域！
    现在回想起来，最后遇到的两支黑暗种族战队行军距离只有二十分钟，这几乎是对方集团军调动的迹象。西昌城战区军部究竟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一片阴影渐渐笼罩在这个中年军人的心头。
    直到第二天黎明时分，地平线上才出现一个身影，向着土城堡而来。
    第三十五章 进攻
    “是千长官！快开门！”一名131连的哨兵高声叫道。
    他的声音远远传开，沿着卫墙扎了一排野地帐篷作为临时营地休息的战士们，纷纷从被窝中爬起，冲向卫墙。
    千夜的步伐并不是很快，以恒定的速度在荒原上奔跑，他在小镇门前停下，抬头看了看，摆摆手制止哨兵开门，然后跃上墙头。小镇那厚达半米的复合钢门只拉开了条缝就在齿轮绞索的牵引下，从导轨上倒滑回去，重重合拢。
    包正诚已经站在镇门边，墙上掷下来两个硕大的人形蛛魔头颅，落在他脚边。千夜随着跳下，只简单地说：“我回来了。”
    包正诚用力点头，大步走来，给了千夜一个重重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