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雨夜

    呜呜~
    幽光明灭，黑暗之中，一座古庙如潮水中的枯叶般，起起伏伏，相隔不知多远，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八方庙！”
    黎渊心中一震。
    关于这座古庙的传闻，他听了无数，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石像眸光照耀只一刹，黎渊已将那古庙的模样深深的拓印在心头，他闭上眼，心中顿时浮现出那惊鸿一瞥。
    一间古庙，门开八方，墙壁斑驳而古老，内有诸色汇聚之光芒，奇诡而神秘。
    “这八方庙是被大日金麟钟声引出来的？还是因为朝廷的大祭？”
    黎渊心中悸动，他高度凝神，环顾四周，奈何幽境黑暗，能见度仅有一米而已。
    他心下琢磨着，还是提溜着锤子走入了幽境，他快步而行，很快，已到了周荧所在的那间古庙。
    嗡~
    没有犹豫，黎渊点燃香火，光影明灭之间，他再度见到了周荧。
    这位前代玄鲸锤主，也似乎被八方庙的异动所吸引，此刻正立于大树下，极目远眺。
    “有人在祭八方庙！”
    周荧回身，眉头紧锁：“想不到，还有人敢祭八方庙……”
    “嗯？”
    黎渊心下微动：“前辈您知道？”
    “老夫曾经见过。”
    周荧盘膝坐在地上，神情木然：
    “你可知，大周亡于什么？”
    黎渊一怔，他虽然看史书不少，但还真未深究过这个，但周荧这时候发问，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因为，八方庙？”
    “不错。”
    周荧面露感慨：
    “我大周名士如云，强者如雨，禁卫军天下第一，若非惊天变故，怎么会亡国？”
    黎渊皱眉，回忆着史书中记载的大周。
    立国近两千年的王朝，土地兼并，阶级固化已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地步，依他看，已具备了亡国之因。
    但正如周荧所说，大周军强而国富，又有多尊大宗师坐镇，若非大变故，至少还能撑好些年。
    “大周，也祭过八方庙？”
    黎渊轻咳一声，唤醒了深陷回忆中的周荧，后者收敛心思，点点头。
    “昔年，太学之中一个老夫子，不知怎么蛊惑了陛下，陛下对他的话深以为然，倾国之力，大祭八方庙……”
    “太学中的老夫子？”
    黎渊一個激灵，瞬间想到之前聆听天音时所见的那龙魔道人。
    是他？
    “此獠，亡我大周！”
    周荧愤而拍地，古庙都为之一颤，烟尘腾起几丈高。
    黎渊心下转念，但他前朝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
    “咳，然后呢？”
    “然后……”
    周荧定了定神：“就如今日一般，八方庙震颤嗡鸣，回应大祭，之后……”
    他微微一顿：
    “之后，皇城震荡，护国大宗师战死，再之后，大地起烽烟，高飞青横空出世，攻占神都，老夫不敌，被其打碎神境，只得以秘法苟延残喘，不死不活。”
    “这……”
    黎渊有些惊疑：“皇城震荡，大宗师战死……这大祭有反噬，还是，另有原因？”
    大祭，祭到了什么邪神？
    “不知道。”
    周荧摇头。
    他当年身在外地，听闻此事时，皇城已成血肉杀场。
    “大祭有风险啊。”
    黎渊心下不免有些犯嘀咕。
    他想起了小母龙之前提及过的，胡乱大祭引来大恐怖，吹灭了所在天地的太阳的事。
    “也不知这次大祭之人，能不能将八方庙引入现世……”
    周荧远眺八方庙所在。
    黎渊也在眺望，但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片刻之后，周荧收敛了心思，看向黎渊：
    “说来，这对你也是个机会。”
    “嗯？”
    黎渊心下微震：“请前辈指点。”
    “指点谈不上。”
    周荧摆摆手，正色道：“玄鲸之路只有三站，但三站之后，如何触及八方庙，玄鲸门也别无记载。
    此时，八方庙异动现身，若你能打穿三站，或许有希望进入八方庙……”
    “这，怕是难。”
    黎渊苦笑，提及了之前所见，第二站诡化的事情。
    “真诡化了？”
    周荧皱眉：
    “玄鲸之路上的三站，是玄鲸门高手肃清三处诡地，又以三尊大高手的神境覆盖而成，第二站，是一百四十一代玄鲸之主，应玄鹏的神境所在。”
    “之前晚辈曾瞥见一角，古塔上下，尽是诡兽、诡兵……”
    回想着之前所见，黎渊颇觉头疼：“这位生前是什么境界？”
    “合一之上。”
    这等存在所化的诡地，周荧也觉棘手。
    无上级大宗师啊。
    黎渊心下微沉：“能不能绕路？”
    “绕路？”
    周荧摇头：“玄鲸之路，是玄鲸门耗费巨大代价开辟出来的，相对安全，绕路只怕更危险……”
    “那，就没办法了。”
    黎渊叹气，他对八方庙还是颇为好奇的，但却也不想以身犯险。
    “机会难得，错过可惜。你有玄鲸锤在手，或许小心些，能够绕过那诡地？”
    周荧很想让黎渊去试试。
    “这，怕是不行。”
    黎渊婉拒了，无上级大宗师所化的诡地，想想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真要尝试，怎么也得彻底执掌裂海玄鲸锤之后吧？
    “应搏一搏。”
    周荧还想劝，但见后者兴趣缺缺，也只能叹气：
    “看来，这机会，又要落于那几家手里了。”
    “那几家？”
    黎渊微微一怔。
    “龙虎寺、一气山庄、三昧洞……这几家，应该还在吧？”
    周荧问道。
    “还在。”
    黎渊有些好奇：“前辈提及这几家，是？”
    “十二口天运玄兵之中，都有一条古路。”
    周荧也没隐瞒：
    “相比于裂海玄鲸锤，那几家执掌的玄兵可代代都有香火供奉，其古路上的神境大概不会诡化。”
    “也是。”
    黎渊稍一琢磨，也回过味来。
    几大道宗固然没有玄兵之主，可凭借着祖师遗留的手段，对玄兵的掌握程度其实也很深。
    “武道贵争，当争时，不能退让。”
    周荧还没放弃劝黎渊去试试的念头。
    “多谢前辈提点。”
    黎渊不为所动，只是拱手道谢，就退出了古庙。
    离去之前，他又取出一些香火送入那口香炉里，以防这古庙没了香火，也诡化了。
    “八方庙……”
    黑沉沉的幽境中，只有石像目光照耀的点点光亮，黎渊看向玄鲸之路的尽头，心下犹豫。
    他对此时冲击八方庙，是没有兴趣的，但他还缺一口掌驭加持为‘养兵经五重’的兵刃。
    没这个，哪怕他凑足千形，也无法彻底掌握裂海玄鲸锤。
    “赤血纹龙铠，蜃龙之带距离人兵合一只差一点点了，过几天再去尝试吧。”
    驻足许久，黎渊还是转身离去。
    行险一搏往往是无路可走的选择，他如今又远没到那个地步，自然犯不着以身犯险。
    毕竟，玄鲸之路不通，他还能走养生之路。
    ……
    嗡~
    大日金麟钟的钟声回荡在幽境之中。
    “天外来客，还是有些手段的。”
    三元之路上，元庆真人手持三元一气桩，极目远眺，隐隐间，似能感觉到那古庙的轮廓。
    “这路，难行啊。”
    驻足片刻，元庆真人还是退出了三元秘境。
    一气山庄坐落于群山之中，碧水湖畔，一叶孤舟飘忽于湖泊之中，船上，元庆真人缓缓睁开眼。
    远处，方三运踏水而行，人未至，声音已是传了过来：
    “元庆道兄，可曾听到那钟声？”
    呜~
    方元运落在小船上。
    “方兄来的很快。”
    元庆真人起身相迎：“八方庙异动加剧，看来朝廷此次大祭并非作假。”
    “据说，朝廷主持此次大祭者，是天外来客。”
    方三运眯眯眼：
    “看来，神都是不能不去了。”
    “那也未必。”
    元庆真人却是摇摇头：
    “自古而今，大祭八方庙也非没有过，朝廷未见得就能成功，或许也如昔年大周那次，反受其害也未可知。”
    “若成了呢？”
    方三运不太赞同：“稳妥起见，还是要去那神都旁观。”
    “等诸位掌门都到了再说吧。”
    元庆真人也不辩驳，询问道：“方兄，你可曾瞧见八方庙？”
    “惊鸿一瞥吧。”
    方三运反手取出一枚赤红大印，印上散发着火光，隐隐间，似有钟声自其中传荡而出：
    “可惜，这玄兵并未认主，难以看的清楚。”
    紧攥着三昧印，方三运叹气不已：
    “我等蒙受先辈余荫，可催使玄兵，却也因此，难以使玄兵认主。”
    “认主……”
    元庆真人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方三运的苦恼，也是历代道宗之主的苦恼，受限于祖师，玄兵认主难度比遗迹宗门后那条古路更难。
    “说来，不知龙道兄门下那裂海玄鲸锤主，所见是否更多些？”
    方三运心下微动，抬头看去，只见空中云雾翻涌，龙应禅缓步而来，落于碧水湖中。
    “还是方兄来的早。”
    龙应禅含笑见礼。
    “哪里，方某也是刚来。”
    方三运回礼。
    “龙道兄来的巧，我等正说起那位玄鲸锤主。”
    元庆真人笑笑回礼。
    “玄鲸锤主？”
    龙应禅满脸‘讶然’：“两位莫不是也信了那江湖传言？”
    “传言莫非是假的？”
    方三运两人对视一眼，颇觉无语，这老家伙真以为能瞒得过他们不成？
    “自然是假的。”
    龙应禅捏着长眉，转移了话题：
    “真人邀我等前来，应是为了此次朝廷大祭之事吧？”
    “不错。”
    元庆真人点头：
    “那万逐流既是广邀天下观祭，我等自然也该有所回应。”
    “真人以为该如何回应？”
    龙应禅微微皱眉。
    “等诸位到齐了，再商议不迟。”
    元庆真人也没多说，只是抬手，邀两人入庄。
    ……
    ……
    “咕咚~”
    几枚灵丹下肚。
    房间内，黎渊徐推桩功，半闭着眼，同时掌驭着‘古灵象锤’‘巨蟒之鞭’。
    ‘六灵象’‘九蟒身’的改易，已到了最后一步。
    哗啦啦~
    闭着眼，黎渊能听到体内血液沸腾奔流之声，一次改易六十三灵形，哪怕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也算猛烈了。
    “寻常灵丹还是不如龙虎大丹……”
    徐推桩功，筋骨时而发出爆鸣声，不多时，几枚灵丹的药力已是耗尽，黎渊又掏出一把吞服。
    这一把灵丹入腹的瞬间，已被肠胃碾碎，汹涌的药力扩散下，黎渊也不由得闷哼一声。
    六灵象，作用于骨，九蟒身作用于筋。
    筋骨的剧烈拉伸，让黎渊额头青筋暴起，好一会儿，他方才压下了根骨改易的剧痛。
    “呼！”
    长出一口气，黎渊身上汗珠滑落，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畅快。
    “八百一十三。”
    去院内冲洗了一下，黎渊回到屋内，开始了温养、祭炼蜃龙之带与赤血纹龙铠。
    嗡~
    屋内有红光闪耀，赤血纹龙铠轻轻一颤，化作一条血龙腾空而起，在房间内轻吟，流转。
    片刻之后，化为一道血光，没入了黎渊的身体之中。
    “成了。”
    黎渊稍稍感应了一下，满意点头。
    只有人兵合一，神兵才能够出入神境之中。
    “还差蜃龙之带。”
    黎渊低头。
    染血的蜃龙之带轻颤着，那是小母龙在抗拒，不过她的抗拒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毕竟她苏醒之前，这蜃龙之带已经被他温养祭炼到了一个很深的程度。
    “呜~”
    小母龙抗拒，悲鸣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类的污血渗入自己的体内。
    嗡！
    片刻之后，蜃龙之带迸发出一抹耀目的血光，在小母龙不甘的悲鸣声中，也没入了黎渊的体内。
    “人兵合一。”
    黎渊闭目感应。
    彻底祭炼后的蜃龙之带、赤血纹龙铠同时出现在泥丸宫，灵光之地内。
    犹如活物一般游走着。
    随其念动，可立时覆盖于身，相比之前，催使灵活了许多。
    “咔嚓！”
    黎渊心念微动，蜃龙之甲已将他完全包裹在内，再一转念，已化作长鞭缠绕在他的腰间。
    “还不错。”
    黎渊起身推开窗户，夜色已深。
    “该出门了。”
    将苍龙袈裟穿在道袍内，黎渊心下嘀咕着，拿起王问远处得来的令牌，一转身，出了八方秘境。
    咔嚓！
    刚出寒潭，黎渊就听到惊雷炸响之音，夜幕中，乌云汇聚，雷鸣电闪。
    大雨倾盆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