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5.把火烧过去！

    “一晚上跳了二十七个，再加上死于火中的那些以及在混乱中被踩死踩伤的，光是昨晚港口区的死伤人数就超过了两百！
    今天清晨骚动虽然暂时被压制下去，但迷雾海贸易公司的大楼都被烧了，伊万科夫和他的团队人间蒸发，这事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这城里到底有多少人买了他们的投资品现在已经无法统计。
    这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所有人都在等着市政厅给他们一个回应，说起来，市长先生呢？
    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不见他？”
    市政厅的秘书长爵士在清晨时的大厅中找到了市长办公室的中年职员，他一脸焦急的想要见到市长，但那坐在位置上喝着咖啡摸着鱼的高级职员却非常为难的说：
    “呃，那个市长先生昨晚没睡好”
    “说实话！他到底怎么了？”
    秘书长呵斥了一声，高级职员翻了个白眼，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市长的妻子瞒着他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投资了，昨晚事发的时候市长的夫人在午夜回到家就喝了药，我们可怜的市长大人还没处理完妻子的事呢，他的情人也上吊了，幸亏被救了下来
    可怜的人被打击的不轻。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市长的妻子为了赚更多的利润还从其他地方借了些钱，甚至把市长的庄园都抵押了出去。
    问题是，那些银行家现在也被掏空了，他们现在在催着市长还钱还想要挣扎一下，可惜谁还有钱给他们呢？”
    这个消息可把秘书长惊的不轻，但他随后就追问道：
    “这那其他市政厅议员们呢？他们总不见得人人缺席都是因为这该死的投资吧！他们可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骗术蛊惑到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
    这个问题让那摸鱼的职员非常无奈，只能进一步解释道：
    “那个，秘书长阁下，您也说了，伯聂城里到底有多少人买了该杀千刀的伊万科夫手中的投资品那已经是个未知数了。议员们虽然都是体面人，但大家也要生活嘛。
    不是人人都和您一样从小继承了父辈的爵位和财富而得以清心寡欲，不染尘埃，那美好的金灿灿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但问题是现在城里的局势已经控制不住了！我今天清晨过来的时候亲眼看到喝的烂醉的治安官们在街上闹事！弗莱斯爵士难道不能管管他麾下的人吗？”
    秘书长出离的愤怒了，但职员更无奈了，他咳嗽了一声，说：
    “您是不知道弗莱斯爵士做的‘好事’吧？他利用职务之便把治安官部门这个季度的职员津贴和抚恤金全部拿去投资啦，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以前还能稳得住治安官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投资真的可以赚钱。
    但问题是现在爆了雷，治安官们什么都拿不到了，甚至连退休金都没了，他们不跟着闹起来已经是弗莱斯爵士平时把他们训练的够好，现在怎么还能指望他们在这时候干活呢？
    而且恕我直言，秘书长阁下。
    您与其担心城里发生变故，还不如担心一下卡夫霍卡五个郡中的局势安危，那里可没有治安官维持大局，但迷雾海贸易公司在五个郡可都有办事处，他们从那些乡下人手里聚敛的钱不比在伯聂城少。
    那些地方一旦乱起来，那才是真的不可收拾。
    又或者，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摸鱼的高级职员停了停，这个在市政厅待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左右看了看，靠近眼前的秘书长爵士，低声说：
    “趁着现在还没乱起来，赶紧带着家人们跑吧！您是北佬的贵族，跑回您的故乡去肯定不会受影响的，但如果继续留在这想为狼女尽忠，那您的下场可就不太好咯。”
    “你！你身为政府职员怎么能说出这么叛逆的话！”
    大半年前空降到卡夫霍卡地区的秘书长爵士心中一惊，他呵斥道：
    “你也是陛下的臣子，你也应为陛下尽忠！”
    “嘁，多新鲜啊。”
    那大清早就摸鱼的高级职员根本不带怕的，一边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一边拍着桌子说：
    “在您和狼女任命的官员们趾高气昂的来到这里之前，鄙人就已经在这市政厅里工作了十二年，我的前半生都是作为波西亚邦联的官员度过的，眼下再怎么乱无非也就是这片大地重归它真正主人的怀抱而已。
    秘书长阁下，都到这时候了您还在端着呢！
    您端尼玛呢！
    我劝您认清局势吧，狼女救不了卡霍夫卡，这片大地的财富都已被攫取一空，就像是人失去了血液和骨架，爆发混乱只是迟早的事。
    实不相瞒，若不是您突然到访，我这会已经收拾好东西回家了。
    我劝你们这些北佬识相点！
    该滚就滚，别到时候落得一个人财两空，您或许还不知道吧，如果您没有空降下来的话，您现在这个职位就是属于我的我和你相处的这几个月里，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您，阁下。
    这片大地和我一样，也从来都没有欢迎过你们！所以，赶紧滚吧。
    这是我最后的劝告。”
    说完，这高级职员一口喝干了白嫖来的咖啡，从自己的办公桌下拿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鼓囊囊的文件袋，很绅士的向眼前的秘书长爵士做了个脱帽礼，然后在几名带着枪的凶悍职员的簇拥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市政厅。
    没人知道他们带走了什么，但这群地头蛇肯定已经拿到了能让他们安全度过混乱期的东西。
    秘书长还有些迟疑，但几秒之后在市政厅外的几声枪响让他一个激灵，立刻冲到窗户向下眺望，看到一辆黑色马车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只留下几个试图抢劫的帮会成员横尸街头，旁边还有流浪汉旁若无人的上前翻兜。
    整个街道上所有人都急色匆匆，市政厅外的街道上大部分商铺都关了门落了锁，那些因为被骗了钱无处伸冤的客户们正从另一条街道向这边冲过来，他们似乎要找市政厅的官员们为他们主持公道。
    然而一旦市政厅现在人去楼空的情况被发现，只会给目前已经摇摇欲坠的伯聂城的局势再添一把火。
    “这鬼地方真的不能待了！”
    秘书长阁下跺了跺脚。
    他是个有主意的，能给狼女任命并且空降到这里代表着他还有点能力，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带着家人逃跑，而是试图力挽狂澜！
    他一边指挥空荡荡的市政厅里的职员先去把大门堵住，随后便带着几名亲信从后门登上了私人马车向城外赶去。
    这时候想要稳住伯聂城这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对这座城市执行军管！
    幸好希拉克略元帅的军团驻地就在伯聂城外不远的地方，只要忠于狼女陛下的军队进了城，再枪毙一些试图暗中挑事的家伙，那最少卡夫霍卡地区最大城市的局势就能稳住了。
    其他地方乱了也就乱了，只要手里有兵在，迟早都能夺回来。
    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让虎视眈眈的特兰西亚人找到插手的机会，发生在东普鲁斯的事情值得所有人警惕，一旦卡夫霍卡地区发生类似的事，那狼女反应再快也不可能继续拥有这片富饶的产粮区了。
    秘书长阁下在去往城外的马车里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好了。
    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结果刚到城门口就听到啪叽一声巨响，疾驰的马车立刻停了下来，让秘书长心中一惊，探出头正要呵斥自己的车夫，却看到眼前马路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最要命的是，这家伙的衣着他认识。
    “那是本格爵士吗？”
    秘书长颤颤巍巍的说：
    “这位著名银行家昨天不是还带人去港口要钱吗？为什么会突然天降飞尸？”
    “老爷，本格老爷好像是从城墙上跳下来的”
    他的车夫小声说了句，然后又被差遣着去问问怎么回事，几分钟之后，车夫一脸惊恐的跑了回来，对自家老爷说：
    “我听周围人说，本格老爷是被追债的黑帮砍死又被推下来的，据说是因为他帮助城里最大的帮会做投资，结果把钱都投到了迷雾海贸易公司的商业里。
    但也有人说那是其他银行家雇的凶手，说是本格老爷让他们狠狠亏了钱”
    “行了行了，别说了！那贸易公司简直就是这座城里一切乱象的根源，赶紧出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还看什么呢？走啊！”
    “老爷，快看！城里着火了！”
    车夫惊恐的指着后方喊了一声，秘书长立刻回头，便看到在这清晨时分就有滚滚黑烟从伯聂城的旧城区升起。
    看那烟雾就知道火势挺大，这肯定又是因为城里的经济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但这距离迷雾海贸易公司跑路才两天就闹成这样，之后这里会乱成什么样他都不敢想。
    “快走！！！”
    秘书长的声音都抽搐了起来。
    哪怕竭力掩盖但那抖动的声带却出卖了他，车夫这会再笨也知道伯聂城要变天了。
    不过也真就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仆人，关键时刻这车夫倒也豁得出去，他跳下马车对目瞪口呆的秘书长喊道：
    “老爷，我家人还在旧城区呢，我必须去看看他们，您您就自便吧。”
    说完，这家伙就一溜烟跑了，只留下尊贵的秘书长一个人傻乎乎的站在马车旁。
    在愣了几秒钟之后，这位老爷也发了狠，一边骂着这是什么鬼世道，一边自己坐上了马夫的位置，学着仆人平时操纵的姿态扬起了鞭子，好不容易才让拉车的马动了起来。
    你还别说，这老爷在驾车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疑似“高粱河驴车漂移战神异界同位体”，虽然一路磕磕绊绊，但总算是把自己送到了军营附近。
    然而在几名卫兵的帮助下控住马车跳下来之后，这位爵士立刻就察觉到军营中的情况似乎也不太“乐观”，在作为军营的要塞门楼上挂着好几具尸体，看样子还很“新鲜”，最要命的是这些都是军官而不是普通的士兵。
    “这是？”
    爵士小声问了句，带着他前往军营中的卫兵撇了撇嘴没有回答，但看向那几具尸体的目光都充满了怜悯和一抹奇怪的尊重。
    军营中的气氛肉眼可见的压抑，仿佛有什么坏事在这里发生了。
    尽管这座要塞还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但爵士越往里走越是心惊胆战，因为他后知后觉的想起前几天家中仆人给他分享的一则小道消息。
    据说卡夫霍卡军团成立了自己的商会，正是迷雾海贸易公司的c类商品投资者里的大股东。
    也就是说，迷雾海贸易公司捐款跑路直接影响到的绝不只是平民百姓和城中贵族，连卡夫霍卡地区最大的军事组织也是他们的受害者之一。
    现在就是不知道希拉克略元帅到底往其中投了多少，但愿老元帅还有些理智，没有把普通士兵们的津贴也丢进去，如果那种最坏的情况真的出现了，爵士现在这种“搬救兵”的行为简直是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但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鼓起勇气，靠着对狼女陛下的一腔忠诚拄着手杖走入了希拉克略元帅的办公室中，结果推门进去就看到前段时间还气若洪钟的老元帅此时如迟暮之人一样缩在自己的椅子上。
    再无军人的体面，连外衣的纽扣都歪歪斜斜，身上尽是酒气。
    他手边放着一把制作精美的仿m1911配枪，这是伊万科夫为了讨好他专门在特兰西亚订做的艺术品，在办公室里还有几枚散落的弹壳已经没有清理的血迹。
    秘书长爵士看到这一幕腿都软了，联想到要塞门楼上的几个军官的尸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元帅！”
    他咬着牙说：
    “伯聂城要乱了！我以市政厅负责官员和狼女陛下忠臣的名义要求您立刻带兵前往城中执行戒严，以免伯聂城进入混乱状态。那座城市不能乱，特兰西亚人可就在旁边看着呢！
    您可是这片大地上的军事统帅，您得支棱起来啊！”
    “特兰西亚人？”
    老元帅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已经被糟糕的坏消息打断了脊骨的他似乎本想讥讽几句。
    但很快，元帅麻木的表情就出现了一丝怪异的变化，他就像是行将就木在等着绞索绑上脖子的囚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他立刻站了起来，一边在办公室里渡步，一边喃喃自语的说：
    “对！投资失败不是我眼光不行，将士们失去了所有后勤和津贴也不是因为我贪婪！
    这里面都是局！
    对！
    这是狡猾的特兰西亚人设下的局，就是为了动摇卡夫霍卡军团的决心！我们差点上了当，现在就该为愤怒无比的战士们指定一个目标并且赋予他们战斗的勇气”
    “呃，元帅，恕我直言。”
    旁边的爵士小心翼翼的说：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迷雾海贸易公司和特兰西亚方面有关，我的意思是”
    “闭嘴！那就是特兰西亚人的间谍组织！”
    老元帅怒吼着把手边的酒瓶砸了过来，他大骂道：
    “伊万科夫那个狗东西就是吸血鬼墨菲专门培养的王牌间谍，多年前打入忠诚的诺德人的军队就是为了今天的致命一击！我被他蒙蔽了，所有战士都被他蒙蔽了！
    但没有关系，托了狼女陛下的福分，我们认清楚了真正的敌人是谁！
    现在只要卡夫霍卡军团全线出击，攻入特兰西亚境内，只要战争打起来呵呵，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您不！您疯了！没有狼女的旨意您不能如此随便开战！我是狼女陛下的忠臣，我不能允许你如此肆意的”
    “砰”
    一声枪响，血光四溅。
    爵士的身体摔倒在了地上，散发着硝烟的弹壳砸落在脚下，老元帅放下手枪，看着眼前的鲜血流出，他喘息着说：
    “忠臣？
    呸！
    就是你们这些无能的软弱家伙一直在阻碍战争的推进，否则我们早已进入战争之中哪还有骗局发生的可能？
    没错！
    都是因为你们的懦弱才引发了现在这一切。
    为你的陛下尽忠吧，阁下。
    你活着对于这片大地没有任何意义，但你的死已宣告了战争的开始，狼女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里发生的一切好事都会荣耀她，这里发生的一切坏事也都理应由她收尾！
    我已没办法熄灭这团火，但我可以在它烧尽我们之前把它蔓延到特兰西亚人的大地上。
    呼，为了诺德托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