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选择人生

    李恪对付这名吐蕃人的计策，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熬！”
    当逃亡变成了一场比拼耐力和心计的拉锯战，势单力孤的吐蕃人完全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终于，夜幕开始降临，这注定将会是漫长的一夜。
    已经跑了一整天的吐蕃人，此时人困马乏，根本不可能继续再这样走下去了，哪怕他心里清楚不能停留，但体力已无法支撑他。
    被逼无奈之下，李恪选择了停下脚步，他瘫坐在地上艰难地取出火石，想要先点燃篝火使自己冻僵的身体能暖和起来。
    这个时节的陇西，一入夜之后就会气温骤降，冻得人浑身难受。
    “我们不过去做点什么吗？”
    姜珠儿盯着远处的吐蕃人，就像是机敏的鹰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李恪摇摇头说，“一张一弛是最折磨人的，因为每个人的神经就仿佛是你手中的弓弦，一直紧绷或一直放松，都不太容易断。”
    “往往是在一松一放之间，才是最容易崩断的时候。”
    姜珠儿信服地问道：“为什么每次我不太能理解的问题，你总能以浅显易懂的方式来给我讲清楚这个道理？”
    “也许只是因为你天性聪慧。”
    “这话听着不像是真心话。”
    姜珠儿狡黠的双眸闪了闪，不知道在这一刹那，她想到了些什么。
    李恪认真地对她说：“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就如同一块璞玉，虽然尚待雕琢，却蕴藏着无限的潜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带给人巨大的惊喜。”
    “好吧，就当你是真心在夸奖我好了，这个分你一半。”
    姜珠儿将手中的风干牛肉撕下一半递给李恪，其实她原本就准备分享，而不是因为李恪刚夸奖了她才这样做。
    这个时候，那吐蕃人终于点亮了篝火，坐在火堆旁狼吞虎咽着吃起了东西，他饥肠辘辘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于是李恪他们也照样如此，并且特意埋锅造饭，有汤有肉有菜，吃得好不享受。
    “我一尝就知道是你三叔的手艺。”
    李恪品尝了一下牛肉干的味道，立马想到了姜坚亲手烤制的羊肉，两者的手法有相似之处。
    姜珠儿说：“我三叔其实是最不在意堡主之位的那一个，谁能想到最后却是他当上了堡主，要是大伯、五叔、七叔他们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会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当姜家堡的堡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没有私心，你三叔的确是上佳人选。”
    “其实当时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由我继承我爹的位子，只是三叔知道我一心只想同你在一起，他不愿把我这辈子的人生束缚在姜家堡，这才勉强自己当上了堡主。”
    姜珠儿满怀感激地说：“三叔真的非常疼我。”
    李恪点着头感慨道：“人有时候总是不能听凭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你三叔希望你能为自己的人生选择一次，有这样一位长辈是你的幸运。”
    夜色渐浓，临时搭建起的营地里变得安静下来，远处的吐蕃人和衣而眠，但能看得出来他绝对不敢睡死过去，除非他对自己这条小命已经满不在乎了。
    一个时辰之后，吐蕃人在半梦半醒之际，似乎听见了一阵马蹄声。
    他猛地被惊醒过来，正要抬头朝前查看情况，却冷不防被迎面泼洒过来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与此同时，两个骑马的身影呼啸而过，很快便向着李恪他们的营地折返回去。
    吐蕃人登时原地跳叫，却根本无可奈何，他原以为可以稍稍休息一下恢复点体力，或许可以借助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开溜，跑去跟同伴汇合。
    然而李恪的目的是熬死他，所以根本不会让他安心休息。
    这一桶冰水浇下去之后，原本靠在火堆旁感觉有些暖意和舒适的吐蕃人，彻底就不用睡了，他浑身上下都已湿透，还要忍受深夜彻骨的寒意。
    他干脆把心一横，直接跳上马背朝黑夜深处狂奔起来。
    只要能远离这些人的视线，就肯定有机会甩掉他们，坚持下去就有希望。
    这个吐蕃人决心孤注一掷，他觉得自己求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前提是李恪没有先他一步提前预判，比如专门安排几个人在前边盯着他。
    才跑出去没有多远，吐蕃人就察觉到自己的前后左右几乎都有火光点亮，他跑多快这些火光就跟得有多快，就像是鬼火一样。
    吐蕃人的心态彻底崩溃了，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是吴王掌中的一只小爬虫，无论怎样挣扎都不可能逃出去。
    在巨大的恐惧以及怀着对生存下去的渴望中，这个吐蕃人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与之前完全相反的路径奔逃起来，他想要活下去，所以他选择放弃了信义。
    天亮后，姜珠儿看了看昨晚吐蕃人点燃的那对篝火，如今就只剩下烧完的火堆，人早已不见去向。
    她转身问李恪说：“这个吐蕃人果真会带我们找到他的同伴们吗？”
    “会。”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李恪说：“我毫不怀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怕死的人，但还有更多人却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你一刀杀了这个吐蕃人，他也许到死都会表现得无比勇敢，可如果你将他时时刻刻都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之下，却又无法得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死，那会把人彻底逼到极限。
    在那种状态下，他就只剩求生这一个念头，哪怕他思想是拒绝的，可来自身体的本能，会拽着他不断朝着同伴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姜珠儿说：“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吧，武猛卫的那几个兄弟，现在应该差不多找到位置了。”
    于是李恪下令全体启程，他们要沿着昨夜武猛卫兄弟留下的标记，去找到吐蕃人现在的确切位置，相信这会儿他就快要见到自己同伴了。
    典韦一听总算是能找那帮吐蕃人算账，更是磨刀霍霍，打算大干一场，为牺牲的兄弟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