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军令状

    “知节，河西你熟，盐矿一事，你可曾听闻？”
    李世民开口问道。
    “啊？”
    台下，程咬金与一众武将难得见到文官集团受挫，吃瓜吃得正开心呢，没成想，吃到了自己头上。
    “俺……俺不清楚。”
    程咬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
    李世民面色铁青，但也没法说什么。
    面对这样一块滚刀肉，打骂基本上毫无作用。
    几十年都过来了，他也是习惯了。
    “回陛下，河西盐矿，确有此事。”
    侯君集站了出来，作为兵部尚书，他虽然看不惯程咬金，但此时也有义务站出来为他解围。
    “只不过，河西的盐不能作为食用，臣带兵路过那里的时候，属下的军官曾经误服过一次，不到一个时辰便浑身发紫，拉肚子拉了三天，好歹没救过来。”
    废话，盐矿中的盐，不经过净化直接吃，能救过来算不错的了。
    李恪翻了个白眼。
    盐矿盐矿，里面包含的不光是盐，还有其他的矿物质。
    其中包含量最多的乃是硝、磷和钾。
    吃了硝还好，命硬的，能挺过来。
    磷和钾那就不是人吃的东西，属于工业用料。
    没听说过肥料掺了氮磷钾，小麦亩产一千八么？
    “候公，盐矿中的盐不能直接服用，是要净化的。”
    李恪打算给他科普一下基本的知识。
    “净化，那是个什么东西？”
    侯君集皱了皱眉头。
    “更何况，每吃一次盐，就净化一次，这成本，不是要高到天上去了？”
    得，完全是对牛弹琴。
    李恪有些无奈，他倒是忘了，这个年代的武将，多半是跟李世民打天下留下来的那批。
    大字不识一个，别说科普了，讲理都讲不明白。
    李恪整理了一下衣衫，向前三步，单膝跪下。
    “陛下，臣愿立军令状！”
    偌大的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胡闹！”
    李世民大喝一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侯君集也是收起了脸上的轻视之色，严肃道。
    “吴王殿下，军令如山，这军令状，可不是闹着玩的。”
    “给臣两月时间，臣会从河西带回至少十万斤可使用精盐。”
    李恪掷地有声地说道。
    他自然知道军令状是什么。
    历史上，无数帝王将相的发家之路，都是从这小小的一张军令状开始。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在军营同样适用。
    想要建功立业，但苦于职位不够，手下没有多少可用之兵，怎么办呢？
    很简单，立军令状就是了。
    当然，高回报的事情，往往伴随着高风险。
    古人讲究信誉，一诺千金就是很好的体现。
    但是在军队，没人会稀罕你那几两破钱。
    想要兵，可以，拿命担保。
    打赢仗，功成名就，打输了，哪怕就死几个人。你这个主将，也是要掉脑袋的。
    “父皇，既然三弟执意如此，为何不让他试试呢？”
    听政的李承乾突然开口了。
    他看向李恪，笑道。
    “三弟既然敢李军令状，想必心中也是做好了足够的把握吧？”
    “大哥所言极是。”
    李恪也笑了。
    只是两人的笑容中，都包含着什么意味，那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辅机，你的意见呢？”
    李承乾的话，确实让李世民心中产生了动摇。
    只不过对于李恪所言，他的心中多少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毕竟这是整个历史上的重要问题，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在臣看来，吴王殿下立军令状一事，还是太过鲁莽了。”
    长孙无忌思考片刻。
    “不过食盐一事，也是迫在眉睫，若吴王殿下真带够足量的盐回来，那也是大功一件。”
    论打太极的功夫，朝堂上的这些人，恐怕没有人能从长孙无忌手中占到便宜。
    他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不论到最后李恪有没有完成任务，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这迫在眉睫四个字，确实是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
    “你要多少人手？”
    李世民沉声问道。
    军令状也不是万能的，就跟从银行贷款一样。
    你名下的资产越多，能够贷出来的钱就越多。
    一个伍长开口就要一万人去打仗，将军不把他的腿打断都算好的。
    李恪虽然身为大唐三皇子，但也不能无限制的摇人。
    如果带的人手会对长安城的守卫产生影响，那李世民也不会同意他的请求。
    “精兵五百即可！”
    李恪毫不犹豫地答道。
    其实五百人都算多了，古法制盐压根不需要这么多的人力。
    他要五百，也只是为了取盐完成之后的运送。
    “朕给你八百。”
    李世民有些意外，李恪居然才要这么点人，但也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几百个人，还不至于对长安城的防卫产生影响。
    况且又不是打仗，没有人员损耗，所以大手一挥，直接多给了一半。
    “但是朕要在两月之内，看到足量的盐，如果没有，你少说也要进大理寺，明白么？”
    “定不负陛下所托！”
    ……
    下了朝，李恪正准备离去。
    “吴王殿下。”
    张亮的身影走了过来，对着他拱手一礼。
    “原来是张公。”
    李恪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么？”
    他没有想要跟张亮过多交集的意思。
    历史上，对于张亮的评价并不算好。
    于公，他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这次运盐船被劫，就能看出一二。
    于私，这个人又极其没有立场，通俗来说就是墙头草。
    侯君集把他当兄弟，造反前一段时间想拉他上船，被他给拒绝了。
    如果就是这样，还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是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李二待他不薄，他也没有造反的理由。
    但问题是，侯君集也没有委屈过他，他却反手把人家卖了。
    在得到消息当晚，就去告诉了李世民。
    这还不是最搞笑的，最搞笑的是，侯君集造反失败之后，李世民念他举报有功，给他升了官。
    但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三年之后，又组织了一场造反。
    这次造反的阵势，甚至还不如侯君集。
    还没出家门呢，就让人给拿下了。
    当然，最后的结果，同样是免不了一死，而且还牵连了家人。
    纵然李恪看遍华夏历史，此人的奇葩程度也能称得上名列前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