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在江户川乱步叫出中原中也的名字时，所有人，摸鱼的，昏睡的，嬉笑的，都不约而同的放轻了声音。
    即使他们知道，中原中也并不在这里。
    国木田独步从文件中抽身，老成的少年伸出手指推了推下滑的镜框，好奇的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江户川乱步。
    突然，他顿住了。
    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一向绵软，当他慢悠悠说话的时候，即使不是故意的，听起来也像撒娇。
    但是现在，侦探少年虽然说话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那双常年眯起的眸子却在不知何时睁开了。
    很多人都不敢直视侦探的眼睛，因为这些推理行家会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你不想透露的事情。
    那么，就更没有人敢直视江户川乱步的眼睛了，因为当他睁开眸子时，你便再也不敢说出任何假话。
    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锐利有冷静，当你与它对视时，你的所有秘密都会无处遁形。
    而现在，这双眼睛就睁开了，在以往的基础上，增添了名为严肃与冷酷的情绪，其中明晃晃地写着——
    [我已看透一切。]
    出事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社员脑子里都闪现出这个想法。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有人压低了声音，看着江户川乱步询问道：“打电话来的是中也吗？”
    江户川乱步靠在椅背上，一手正持着手机。
    听到问话后，他缓缓抬眸，翠绿色的眸子扫过担忧地看向手机的人们。
    他抬起手，食指竖起抵在了唇边。
    ——嘘。
    噤声。
    -
    “乱、乱步先生？”
    电话里终于传来了中原中也的声音，听起来，少年好像很慌张，但也正在强行镇定：“没什么，只不过是花子刚才不小心拨通了你的电话，十分抱歉。”
    “是吗？”
    江户川乱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中原中也低头，将手机瘫在了腿上，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提出挂断的请求，就听江户川乱步哼了一声。
    “中也，我有事情要问你。”问他？
    中原中也有些疑惑。
    是又迷路了找不到地方？
    不可能啊，他现在就在武装侦探社内啊？
    他还纳闷着，下一秒就听江户川乱步问道：“告诉我，中也。”
    “你还记得在第一次见面时，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
    第一次见面时说
    了什么？
    “羊会……”毁了我。
    剩下的他没有说出口，但双方都心知肚明。
    褚发少年握紧了拳头，拳头是实心的，但心中却充满空荡荡的迷茫。
    面对这样的他，江户川乱步却没有丝毫心软。
    他冷酷地指出了问题。
    “你，或者说羊之王，和羊群处于的是一种畸形的关系。”
    “羊群虽然叫做羊，实际上确实披着羊皮的吸血鬼。”
    “他们贪婪，不知满足，因为知道你的道德感，所以利用这一点不断激起你的愧疚心。”
    “但实际上，他们正不知疲倦地趴在你的脖颈上，将管子深深地插进你的身体里，大口大口地吸食着你的血液。”
    江户川乱步将声音再次放缓：“这是不对的。”
    “……不对的。”褚发少年呆呆地跟着重复。
    “中也，你听好了，”江户川乱步严肃地强调道，“有一点你一定要清楚，即使羊的确救了你，将你带回了羊群，但你为他们做的这一切，早就足以还清他们的恩情，但他们直到现在还拿这个说事……”
    “他们说着‘我们是一个群体’，但实际上，早就因为你是异能者就把你排斥在外了。”
    “你视他们为同伴，为家人。但是，在他们的眼里你不是他们的首领，也不是同伴。”
    “你只是他们的奴隶，是他们实现贪婪目的的工具而已。”
    “你以为羊内的其他孩子不知道吗？”
    “不，你应该早就清楚，生活在镭钵街，能够活到现在孩子绝不可能如此单纯，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捂住了眼睛，耳朵，闭上了嘴。”
    以往被中原中也粉饰的平静被侦探戳破，自睁眼以来，仿佛无所不能的中原中也，第一次因为某种情绪而浑身颤抖。
    “请告诉我吧，乱步先生。”
    “如果是那样的话，如果羊并不是我的家人的话……”
    “我应该去哪里呢？”
    这一次，没有犹豫，电话那头的少年侦探语气满含埋怨与调皮的笑意。
    “你当然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啦？”
    “中也君，你可别忘了，你还在侦探社干着兼职呢！”
    “你这家伙，难道想干到一半就跑路吗？那就把你吃掉了的属于乱步大人的点心都还回来啊！！”
    -
    “……真是的，真是太过分了。”
    气得鼓起腮帮，江户川乱步不满地挂断了电话。
    他抬眼瞥了一眼周围大气不敢出一下的众人：“干嘛？乱步大人说的不对吗？那些本来就是应该属于乱步大人的点心！”
    “啊喏……”一位社员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可是社长说过不让乱步先生那么多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