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九章 奇兵

    午夜的北京城终于暂时的恢复了平静，操劳一天的光绪，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也终于撑不住，躺在皇后宽厚的怀里沉沉睡去了，可怜的皇后却没有睡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女人跟她妹妹完全不是同类人，皇宫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出乱子，全靠她素来受宫女太监们尊敬，可是今晚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唉，求菩萨保佑别再出什么乱子了，都是那些书生闹得，凭安稳日子不过非得去招惹庆王爷，在这样杀下去北京城都没人了！”她擦着眼泪叹息道。
    她的预感是非常正确的，因为气急败坏的光绪下令乱棍打死了那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而且把怒火延伸到了整个太监群，骂他们都是一帮阉狗，所以在太监中引起了极大的愤慨，尼玛，阉狗还不是你们当皇帝的阉的，有本事不阉呀？
    太监们的愤怒是完全有理由的，这一年他们的日子过得那个苦啊，连官员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光绪自然在他们的生活上不会太照顾，再说因为从小受太监虐待的阴影，使他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好感。而且他们对光绪也没什么价值，有限的资金都拿去拉拢那帮亲信大臣了，宫里用度一减再减，这时候除了奕劻也没人稀罕孝敬他们，就像康有为这样的圣人级别怎么可能把他们瞧在眼里。
    那些手里有点私货的大太监，这时候还能自给自足点，那些数量众多的普通太监，每天连饭都吃不到一顿饱的，天天不说吃糠咽菜也是顿顿稀粥，咸菜蛋子窝窝头，一个个梦里想念圣母皇太后都能想念得哭出来。
    现在终于有人为圣母皇太后复仇了，而且还是在他们眼中无比贤良的庆王爷，那一个个盯着外面的战火都是望眼欲穿，不过白天的战斗结果让他们异常失望，私下里甚至有不少人公开表达失落之情。
    到晚饭时候御厨犒赏三军时候的肉香，让这些家伙眼珠子都绿了，要知道他们很多人都差不多一年没尝过肉味了，更可恶的是因为皇宫储备有限，都用来给士兵准备酒菜去了，忘了给太监宫女们备饭，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心情本来不好的光绪哪有功夫管他们，一顿不吃又饿不死，虽然胖娘娘也下令今晚皇宫所有嫔妃包括她在内都一块儿凑合着喝仓促熬出来的稀粥，所以才没让矛盾立刻爆发，但到了深夜那些宫女太监躺床上饿得辗转反侧时候，终于一个个怒火冒出来了。
    太监就不是人了？凭什么那些丘八们一个个大鱼大肉，我们就该饿着肚子伺候他们，圣母皇太后啊，您在天之灵开开眼打个雷劈死那昏君吧！饿得睡不着的太监们纷纷溜出来，一边找吃的东西一边互相抒发情怀，愤怒这东西凑到一块儿是肯定要发生化学反应的，没过多久就变成杀气了。
    十几个跟被打死的小太监关系好的最先凑成团，然后这支队伍就像滚雪球般壮大，趁着半夜各房主子们都睡着的机会，由那些宫女负责把风，他们凑起来开始密谋怎么迎接庆王进宫。
    要说这些家伙的头脑可比康有为那帮人靠谱多了，首先他们没有武器，虽然皇城内存有大批军火，但那东西都在西什库，有巡警队的士兵看管，再说就算有武器他们也不会使用，仓促之间也不可能学会，这一点估计芜湖起义的烈士们听了得汗颜，所以他们最后商议出的办法是放火。
    当然不是在紫禁城放火，烧毁皇宫新皇会怪罪的，今天刮东北风，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没下雨，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白天因为炮弹落在皇宫，还搞出几场小火灾，如果把中南海西岸全给点着，肯定会形成绵延的大火。在风力催逼下很轻易就会一直烧到西安门，那里的城门已经被打开，只不过守军又在后面搞了一条沙袋堆成的街垒，这火一烧过去肯定会跑的，那时候外面的庆王爷就算不用通知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帮太监商议好计划立刻分头行动，反正现在所有军队都在各门守卫，紫禁城根本没有人防守，当然就算有人防守，也不可能挡住这些地头蛇往外溜，把皇宫里面的灯油，菜油之类的全带上，一支数百人的太监纵火队悄悄溜到西华门，先叫几个宫女上去把守门的几个士兵勾引到伏击位置，然后一顿闷棍敲倒，开了城门全涌出去，过了中南海以后开始浇油点火。
    这项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这一带都是些御马圈，酒醋局，草栏之类机构，因为生计艰难跑得都没多少人了，火一烧起来估计连救火的都凑不出来，放完火后这些阉人们看着越升越高的火苗一个个面露狞笑，然后赶紧溜回皇宫，然后分派人手把各处城门的几个守军干掉，紧闭了城门防止康有为等人回来守紫禁城。
    以广济寺为指挥部的载振这时候正搂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女人睡觉呢，猛然被手下的亲兵叫醒了。
    “大帅，皇城里面起火了，正往西安门这边烧呢！”亲兵没顾上看载振愤怒的眼神，兴冲冲地喊道。
    载振就算再草包，也知道这属于老天帮忙了，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一脚踹开身边的女人，抓起衣服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道：“快，快都他娘起来，准备进攻！”
    出去之后才看见，皇城里面西安门内大街两侧位置，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在风力催逼下火头蹿起十几米高，火光中可以听到城里面慌乱的人喊马嘶声，尤其是其中一道火光正在向着西什库蔓延，那里可是城里守军最主要军火库。
    “玛的，这才是天助我也！”看着冲天的火光，载振兴奋地吼道，他手下那些士兵们这时候已经爬起来，正在整队准备进攻，就连内城城墙上的大炮也开始对着皇城内开火。
    这时候亲自负责西安门的康有为都傻了，莫名其妙燃起的大火，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城门蔓延，他仓促组织起的救火队根本挡不住这绵延一公里多的纵火带，而且大火烧毁了马圈，上百匹战马正在大街上狂奔，甚至冲着他在门后的街垒而来。害得守军不得不调转机枪枪口把这些战马都统统打死，然而死马又在大街上形成障碍，那些救火队行动受阻，再加上火头奔着军火库而去，他又不得不再调派人手去那边救火，总之就是焦头烂额，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时候，城外的进攻开始了，一刻不停落下的炮弹加剧了城内的混乱，当那些喊杀声响起的时候，守军中就已经有人开始逃跑了，没法不跑，这时候火苗都快舔到后背了，前面还有数千敌军，这仗还打个屁。
    “都回来，顶住，为了皇上，为了咱大清江山！”康有为气急败坏地拔出宝剑，煞有介事地挥舞着，不过结果还是很让他欣慰的，毕竟这些人都深受皇恩，而且不少还是他学生，平常日里都是很慷慨激昂的，这时候终于危难见人心了，在士兵纷纷逃跑的时候，军官却非常坚定地战斗着，在两面夹击的逆境中苦苦为大清江山尽忠。
    实际上因为有城墙和下面道路阻隔，大火并不能直接烧到城头，虽然下面街垒是没法守了，但躲在女墙后面丢手榴弹这活儿还是不受影响的，而且火势过于凶猛，载振的手下就算能够冲进城门洞里，也不敢冒着大火往里面跑，看到这种情况，连那些逃跑的士兵也逐渐稳住心神重新回来，倒也把敌军牢牢堵在城外。
    这时候载振也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尽管不少军官已经开始畏缩，但他依然不为所动，而且亲自挥舞着军刀骑马冲上去督战，反正城墙上也没人敢露头射击，手榴弹还炸不着他。
    得着消息的奕劻也赶来了，这老家伙居然也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挥舞着一把宝剑。
    “兄弟们，给我冲啊，打开皇宫里面东西随便你们拿，女人宝贝都是你们的！”他可是非常清楚这时候该如何鼓舞士气，一听这话那些士兵们眼珠子都绿了，抢皇上的女人，抢皇上的东西，这活儿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数千头饿狼士气陡然暴涨，一个个嚎叫着冲向西安门，城墙上的守军发疯一样往外丢手榴弹，炸得城门口就跟燃起一大堆篝火一样，火光直接就没有熄灭的时候，把进攻的敌军炸得死尸都成了堆，然而这时候载振都杀红眼了，疯狂地催促着部下的士兵们向着西安门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远处的大炮一刻不停地狂轰城头，爆炸声，枪声，喊杀声，建筑物在大火中的倒塌声响彻整个夜空。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突然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