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 你若，在天有灵

    八面佛和飞鹰死了以后，金陵城迎来一阵阴雨连绵的天气，仿佛老天也在为二人的死感到叹息。
    对我来说并不难过，毕竟我和他俩也没啥感情，只是有条不紊、冷漠麻木地给大飞和田甜甜帮忙。只是不知不觉中，我在处理丧事上面竟然已经有了相当多的经验，从在蓉城开始，老鼠会的唐建业，斧道馆的斧头王，再到后来金陵城的老刀，现在的八面佛，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干这行也越来越拿手了。
    回想自己还在荣海的时候，听说锥子杀了陈五虎还觉得不能接受，现在似乎变得冷血多了，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就好像一个急诊科医生，各种各样的病症见多以后，也会从一开始的同情到后来的麻木吧。
    八面佛死了以后，田甜甜几乎完全垮了，整个人也是懵的，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大飞稍微好点，但也是个愣头青，很多事情都想不到。得亏有我和程依依帮衬着，不然他俩都要扛不下来了。
    葬礼举办的同时，大飞也在逐渐接手八面佛的产业和势力，八面佛的众多兄弟也没异议，一来这是八面佛的遗言，二来大飞和田甜甜是一对，无论怎么看都是正统，谁也没有资格竞争。
    但在八面佛下葬的那一天，还是来了个捣乱的。
    八面佛有个弟弟，也就是田甜甜的叔叔，大名叫田旺达，日常吃喝嫖赌、不务正业，平时没钱了就来找哥哥要，反正借着八面佛的名声，也没少在雨花台区惹事。
    这次八面佛死了以后，前几天他都没出现，据说是在戒毒所关着，下葬那天总算是出来了，急匆匆奔到现场，振臂高呼道：“住手！”
    当时阴雨连绵，棺材都下到一半了，大家穿着孝服，连雨衣都没有，冻得哆里哆嗦，还踩了一脚的泥，都想早点完事回去。田旺达这一叫唤，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大家平时虽然都很讨厌这个田旺达，但他毕竟是八面佛的亲弟弟，所以表面上的礼貌还是有的，当时就停下了动作，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田旺达奔到坟头上，还用手托了一下棺材，确定棺材不会继续下放，才松了口气。
    大飞和田甜甜迎上去，先叫了声叔叔，接着又问他为什么叫停？
    田旺达指着大飞的鼻子说：“你叫什么叔，我不是你叔！你叫我哥是哥，叫我也得是哥。”
    大飞说道：“佛哥生前把甜甜许配给我了，还让我改口叫爸，所以我应该叫你叔的。”
    大飞是个直肠子，田旺达怎么问，他就怎么答，也没想田旺达这其中的玄机。
    田旺达说：“少来这套，我哥怎么可能把甜甜许配给你，我不信，有证据吗？录音什么的，拿出来听听。”
    当时八面佛都快死了，谁能想到录音，田旺达这不是为难人么？
    大飞说道：“没有录音，但是我有证人，甜甜和我的两个朋友都听到了。”
    田甜甜也说：“是啊叔叔，当时我就在场，我爸确实把我许配给大飞了。”
    我和程依依也上去帮忙作证，说有这么回事。
    田旺达却一摆手，叫嚷着说：“我不信我哥会做出这种荒谬的决定，你大飞都三十多了，想娶我侄女，门都没有！肯定是你蛊惑了我侄女，又串通你这两个朋友来骗大家，目的就是把我大哥的产业全都占下！大家听着，千万别被这个小人给蒙骗了，我哥的产业绝对不能给他！”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八面佛的遗言确实只有我们几个听到，具体是怎样的其他人也不知道，田旺达说得很有道理。
    田甜甜和大飞早就是一对了，我和程依依又是大飞的朋友，帮着他也是有可能的。
    更关键的，八面佛有多激烈地反对大飞和田甜甜在一起，这也是大家都亲眼看到了的，怎么临死之前就改了主意，听上去确实有点说不通。于是，葬礼现场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全都在讨论大飞到底有没有资格继承八面佛的位置。
    看着这个场面，田旺达别提多得意了，继续嚷嚷着说：“大飞，你有没有欺骗大家，最好老实给我召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飞没有说话，田甜甜却急了：“叔叔，你怎么能这样子，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吗？”
    田旺达摇着头说：“侄女，不是我不信你，是你的年纪太小了，很容易被大飞这种男人欺骗的啊！相信叔叔，叔叔是为你好，赶紧离开他吧，你爸如果地下有知，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田旺达能言善辩，田甜甜愣是说不过他，顿时急得直跳脚。
    四周众人的议论声也更大了。
    “大飞，你说话！”田旺达站在坟头上，指着大飞说道：“你是不是在骗大家？”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大飞。
    大飞抬起头，平静地说：“你就说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吧。”
    田旺达以为得逞了，得意洋洋地说：“第一，戳穿你的谎言；第二，接手我哥的产业！”
    绕了半天，原来是个争产业的。
    大飞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那我也正式回应你下。第一，我没说谎，佛哥生前确实把一切都交给我了，包括甜甜；第二，即便我在说谎，佛哥的产业也轮不到你来接手，甜甜又没有死，凭什么是你？”
    田旺达跳着脚说：“甜甜还小，当然是我来接手，由我来照顾她的生活，我这个当叔叔的难道会害她吗？我告诉你，产业必须是我的，只要有我田旺达在，你这个外姓人就别想染指我们家的产业！”
    八面佛的棺材还在半空吊着没有下葬，现场就因为遗产起了纷争，实在不胜唏嘘。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程依依忍不住拉了一下我的胳膊，说道：“你不打算帮一下大飞么？”
    我当然可以帮大飞了，这种葬礼前后的纷争，我也处理过不止一次了，唐建业那会儿被人追债，斧头王那会儿有人来砸场子，老刀那会儿一堆人来分地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区区的田旺达根本不被我放在眼里，想收拾他比弹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我没帮大飞。
    我对程依依说：“如果大飞连这种问题都解决不了，他也没资格做这个大哥了。”
    程依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和程依依都看向大飞，等着看他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就见大飞，他也恨恨地盯着田旺达，显然十分愤怒。
    田旺达却寸步不让，指着大飞说道：“小子，你瞪我干嘛，难道我说得不对？”
    大飞气得咬牙切齿、龇牙咧嘴，突然双手合十，冲着上空说道：“佛哥，之前你让我改口，让我以后叫你爸爸。可是今天，我又不得不变回原来的称呼，因为有人不相信我！佛哥，你若在天有灵的话，就稍微显显圣吧，证明一下我是对的……”
    听着大飞这一段话，我真是气得七窍生烟，我有心考验一下他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结果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已经死去的八面佛身上，这是完全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了啊！
    这什么玩意儿！
    程依依都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大飞，完全想不通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来。
    周围当然也是一样，看到大飞这么动作，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免就更大了，隐隐还能听到一些明显的嘲笑声。程依依回头看我，我也只能摇头，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我哪想到大飞会这么无厘头啊。
    大飞却不自知，仍旧双手合十，大声说道：“大家要相信我，佛哥一定在天有灵的！相信我的，请和我一起祈祷，到底是谁说谎，谁又藏有私心，佛哥一定自有公断！”
    田甜甜也双手合十，眼含泪光说道：“爸，你若在天有灵，就还大飞一个清白吧！”
    田甜甜也是太爱大飞了，才会跟着大飞这么胡闹。
    大飞说得正义凛然，而且田甜甜也这么做了，虽然大家心里不信，可也只能照做，纷纷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当然念得什么就不知道了，整个坟地弄得像是邪教现场似的。
    田旺达都无语了——废话，谁看到大飞这么做不无语啊！
    田旺达一手扶着吊在半空的棺材，一手指着大飞说道：“大飞啊大飞，以前我还觉得你挺正常，是个又忠又勇的汉子，现在才知道你他妈是个神经病啊……我告诉你，就算我大哥在天有灵，他要罚得也是你……”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空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响，吊在半空中的棺材突然绳子断裂，径直摔了下来！
    因为田旺达还用手扶着棺材，导致他的手突然脱力，身子站立不稳，“啊”的一声惊叫，率先棺材一步跌入墓中。再接着，棺材也砸下去，重重压在了田旺达的身上。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了、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