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后面这个想法，让人觉得有点可怜那……钟筝忽然起了点鸡皮疙瘩，拍了下头盔让自己甩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恶少会可怜？那全天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
    她还是不要在这里自作多情了。她是撞坏了他的手机，但已经赔偿了不是吗，她根本就不需要对他有任何愧疚心理的。
    钟筝加大油门，但掉头离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大门上的摄像头，确定这别墅的安防措施是市面上顶级的，有个耗子溜进去都能触动警报，哪怕里面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也绝对安全的固若金汤，这才放心的绝尘而去。
    宋宸灏淡定地坐在窗后，透过纱窗的一角，看着大门口那两团明亮的车灯光。安静的夜里，机车的发动引擎足以引起他的注意，而路灯的光芒让他能够清晰地看清楚那个影子。
    机车，黑色身影，密不透风的面容，光明正大但在这小区又显得有些诡异的窥探。
    宋宸灏轻轻皱起眉头，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目送着机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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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8 催婚
    钟筝一路飙回家，时间已经九点半多。原本打算着今儿早点睡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一到家，就看见老爹老妈端坐在客厅中，一个看报纸，一个看杂志。
    这架势，钟筝一看就明白，就是“我们有话说，丫头你快死过来”。
    唉，想当初，她也是爹娘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贴心小棉袄，怎么自从她力排众议考上了警校之后，这地位就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爸，妈，还不睡啊？”钟筝腆着笑脸，略有点心虚地挪坐在二人中间。挽下老爹的手臂弯弯，老爹瞄了她一眼，下巴抬抬指指老妈；钟筝急忙调转马屁攻向，帮陆慧琴捏捏肩膀：“刚不还是挺高兴的嘛，怎么了，送给小宋几瓶咸酱，后悔舍不得了？不会呀，我老妈可是出了名的豪爽大方！”
    “哼！”陆慧琴板着脸，从屁股底下抽出精心藏好的一个红色炸弹，气哼哼扔到桌上：“我当然大方！我还巴不得把你送出去！可惜没人要！”
    钟筝内心暗暗叫苦，她最怕的事儿来了，催婚！逼婚！她的年龄往二十五岁之上跑以后，老妈就一直开始念叨她单身这事儿，年龄越大念叨的越频繁，尤其是当身边的亲朋好友家有喜事，那就是老妈的爆发期。
    根据多年斗争经验，这时候，不宜强攻，只宜智取；不宜顶撞叛逆，只宜曲线救国。
    “唉，那群男人太没眼光了！”钟筝一拍二老大腿，把二人拍得龇牙咧嘴，她自己犹自义愤填膺道：“我爹娘把我生的这么优秀，他们居然一点都不识货！”
    阻止老妈长篇大论的绝招就是，不让老妈找到话头开火。钟筝开始细数之前相亲的各种极品：
    “你说那什么李阿姨家的儿子，我都不嫌弃他一米七不到三等残废的身高了，他居然还嫌弃我带出去会让他没面子！”
    “你说那什么张老师家的侄子，还海龟！那思想一点都不开放！居然婚后要我相夫教子三从四德那也就算了，连回家看你们的次数都要限制！这可能吗？我爹妈养我二十几年，他算老几？”
    “你说那什么王叔叔家儿子的同学，那是个gay啊，他居然要我隐婚，而且还是分别跟他俩隐婚！我tm犯了重婚罪也捞不着一个男人啊！我还不如直接当尼姑去！”
    “还有那个……”
    钟筝滔滔不绝，陆慧芹尴尬了一张老脸，因为这些“优秀男士”，都是她托人介绍给宝贝女儿的。当然，现在她也不好意思承认。
    “好了！”陆慧芹一挥手打断钟筝的话，又从屁股底下掏出一张照片：“那些没缘分就算了，这个，这个肯定好！这是我们卢校长他老婆的侄子的表哥，三十一岁，博士毕业，脑科医生，在容城有两套房子，没贷款，开五十几万的沃尔沃……”
    “好！就他了！老妈你抓紧给我安排吧！”钟筝豪气地一拍陆慧芹的肩膀，语气坚定充满向往，大有我终于找到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的感觉。成功瞄到老妈脸上的喜悦笑容后，钟筝立马又讨好地说：“妈，我上楼去睡了行不？要相亲，得先睡好美容觉是不？不然人家万一嫌弃我怎么办？”
    “去吧去吧，”陆慧芹心满意足地挥手放行，眼睛还盯着照片，越看相片中的男子越满意。
    “好嘞！爸妈晚安！”钟筝蹦起来，几个箭步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钟余建从报纸中抬起头，瞧了一眼楼梯，又看看老婆欣慰的沉思：“哎，慧琴，你不觉得，小筝答应地太爽快了？”
    “有吗？”陆慧芹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哎，最早的时候，那简直得五花大绑送她去：“快不好吗？以前她不懂事，现在年龄上去了，她开始了解我们的一片苦心，自己也着急了呗！”
    真有这么简单？战余建耸了耸肩，不去掺和这种女人的命题。
    “嘿，老三家闺女下个月结婚，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到时候我也能带着准女婿去了，”陆慧芹继续沉思于相片，对着照片中男子英俊儒雅的笑容，露出莫名的笑容。
    “姐！”钟筝一上楼，钟晟就鬼鬼祟祟的打开自己的房门，招招手。
    “干嘛？”钟筝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楼下，走进他房间掩上门：“老爸老妈不会也催你找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钟晟拍拍胸膛：“男子汉大丈夫，事业为重！”
    “拉倒吧，谁高中就谈恋爱了，失恋还要死要活的，”钟筝嗤之以鼻。
    “姐你说！”钟晟摆出一副痛心的表情：“年少纯真啊！就是因为伤得太重，所以现在都不敢恋爱！”
    “那你身后那一溜溜女生怎么回事？还有，那个什么高媛媛又是谁？”钟筝好整以暇看着他，开玩笑，刑警白当的啊，任何蛛丝马迹，休想逃脱她的掌握。
    说到梦中情人，钟晟干咳一声，尴尬又好不懊恼。他喜欢高媛媛不是一天两天了，奈何人家身后追求者一大堆，也没属意谁家：“好了好了，不说我的事了，怎么样，爸妈是不是又逼婚了？”
    “是有怎样？你还假扮我初恋男友？不怕挨老妈的揍了？”钟筝抱胸斜视着他。不是她嫌弃，晟儿的演技太浮夸，太差，破绽太多。
    “不是，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钟晟两眼冒光：“让烨子冒充你男朋友怎么样？”
    ☆、019 老牛吃嫩草
    吓！钟筝往后缩了一点，惊异地看着一脸兴奋的钟晟：“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钟晟开始一一分析：“你看，第一，烨子是我好哥们，这忙他肯定会帮；第二，烨子条件那么好，爸妈肯定满意；第三，都是熟人，大家知根知底，也不怕到时候有人吃你豆腐；第四，烨子还年轻，你们可以以此为借口一拍拖好多年不再被老妈烦，一劳永逸；第五，分手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烨子以后要出国，过两年你们就说长期两地分居感情淡了，自然分了，多好。”
    不要问他为什么忽然从不支持变成了出卖老姐的内鬼，因为烨子刚刚又电话过来表忠心了，表示一定要追求老姐。烨子不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关键的是，还有*裸的诱惑啊！如果他肯帮忙的话，以后法拉利任他开，泡妞他先上，上课烨子去点名，论文烨子帮他写……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烨子以后会把他当成舅大爷一样伺候着，更重要的是，烨子说，会找机会撮合他和高媛媛。
    女神和老姐，哪个重要？当然一样重要！
    可是如果能够追求到女神和能够让老姐同时得到幸福呢？
    烨子长得帅气家世又好个性不错，虽然以前有点风流倜傥但现在见了老姐已经改邪归正，又妥妥比老姐小了六岁，跟老姐配对，那老姐简直是占大便宜了！
    对！就是这样！钟晟在心中默念无数遍，违心的强迫自己认可这个逻辑。
    最差了说，要是两个人不成，以烨子的胆色和老姐的身手，老姐也不可能吃亏吧？反倒是烨子自己，要自求多福。
    这么一想，钟晟越发心安理得。
    “你吃错药了吧？”钟筝狐疑地拍了一下钟晟的肩膀：“放心吧，就这么点儿小事情，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哎，姐，你搞定一次还有下一次，还是试试我这办法，绝对的！”钟晟锲而不舍。
    “好端端欠人家人情干吗，”钟筝直截了当拒绝，她最不爱的事情就是觉得亏欠别人，心理会不得安稳：“而且，传出去多丢人，不就变成我老牛吃嫩草了？”
    “姐你这就跟不上潮流了吧？现在姐弟恋是流行！说明你魅力大！”钟晟掰着手指头挨个数：“你看娱乐圈那些大明星，王菲比李亚鹏大两岁，萧亚轩比柯震东大12岁，马伊琍比文章大9岁……”
    “所以你看该分的分，该出轨的出轨了！”
    “那也不是绝对啊！你看还有，高圆圆大赵又廷5岁，大s大汪小菲5岁，陶晶莹大李李仁5岁，人家都幸福着哪！”钟晟继续苦口婆心。
    “我说钟晟，你今儿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了？有什么企图？”钟晟过度的热情，引起了钟筝高度的怀疑。以前让他帮忙客串个男朋友，那架子摆的，今儿转性了？
    钟晟一愣，心一虚，反省过来自己似乎有点操之过急了。他眼神一闪就计上心来，假装很受伤地一叹气：“姐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我们什么关系？亲姐弟！而且，你看我年纪也一年年大上去，我怕这悲惨的命运迟早轮到我啊！我是和你感同身受！现在对你多关心多帮助，也指望着以后你对我有回报！”
    “我一天嫁不出去，你就一天处于安全期，”钟筝两手拍上弟弟脸颊，很“爱怜”地揉捏了一下：“所以，你就少为我操心，老老实实洗洗睡吧！”
    钟筝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徒留钟晟一腔心血白费空悲切。
    回到房间，安静地泡在浴缸中，用水温驱散一天的疲惫，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平时要出勤，经常一连十几个小时没休息，回来恨不得不冲澡就直接倒地长眠，所以泡澡是她忙里偷闲对自己的最大犒赏了。
    这时候，她会允许自己暂时放下工作上的所有事情。
    修长的长腿在水中荡漾起一圈圈的波浪。钟筝对自己的身材没什么概念，人嘛，高矮胖瘦不都正常，看着舒服就好，各自喜欢就好，有什么绝对的好身材。倒是凌灵，经常对着钟筝咋咋呼呼鄙视其不会穿衣服暴殄天物，说要是把这身材换给她，保准身后迷个一个加强连。
    好身材就能吸引男人了？男人就这么点儿追求了？那也太肤浅了吧。
    唔，也不知道这次老妈介绍的人什么样，她又该用什么样的招式来对付。二十八岁很老吗？老妈如此急吼吼的。爱情在该来的时候自然会降临，何必这样刻意地去为了婚姻委曲求全自己。
    爱情，什么样？钟筝还真的不知道呢。会心跳加速？会日思夜想脑海中不断浮现对方的面容？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呃，这些情绪，她还从来没有在男人身上出现过，只在工作上出现过。
    刚到凶案现场的时候，惨烈的场景让她心跳加速；刚进停尸房看尸体的时候，回来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案子怀疑的犯罪嫌疑人，她心心念关注一举一动……
    好吧，她这辈子就该注定跟工作结婚，根本就没什么劳什子心情和精力去相亲。
    so，快刀斩乱麻，相亲这种事情，还是直接在第一面就确定gameover比较好。
    那什么医学博士脑外科医生，对不起啦。我不是你的有缘人。
    ☆、020 比比谁恶心
    陆慧芹嫁女心情的程度，和她安排相亲的速度是成正比的。
    昨儿晚上才讨论的话题，今儿一早上，就落实到了钟筝的日程表里。钟筝托腮看着画了无数个圈圈备注满整页的日历，无奈地在涂改了几个时间点，然后硬生生在中间插上了两个字：“吃饭。”
    相亲那是不好意思写的，万一那帮大老爷们进来一看，或者凌灵那八卦女进来一看，那保准儿明儿进公安局大门，路上就会不停有人关心她相亲的情况。这是她之前无数次惨痛的经历换回的血淋淋的教训。
    相个亲那是见一面的功夫，被关心，那可是至少一两个月的事情。
    皇廷是一家全城还算有名的西餐厅，口味只能算是中上，价格却是上中，性价比不是特别高的后果就是客流量比较一般，于是就被标榜成环境好、高大上。宋宸灏习惯到这里来吃午饭的原因，一方面冲着它人少、安静，最重要的是方便，因为万隆集团的总部大楼，就在楼上九层至六十八层。
    抱着这样的理由来这里用餐，自然不可能说有多享受美食的乐趣，只是，平时吃饭至少还算有胃口，今天吃饭，宋宸灏却是一口都吃不下，甚至还想吐。
    因为他的身后，坐了一对奇葩。一对正在比赛谁比谁恶心的奇葩。
    当宋宸灏挑起番茄酱意大利面的时候，身后有个女声阴测测好像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实则很大声就怕别人听不见地在说：“我有一次，遇到一个暴徒，之前拿刀连砍了好几个无辜路人，可怜哦，那肠子，沾着血，直往外流，一堆堆，一根根，一团团，我没办法，只好用手帮他们捂着，塞回去……”
    宋宸灏忍住喉咙口的泛滥，放下叉子，努力不去想自己之前已经“塞”下去的白花花混着红艳艳又一堆堆的意大利面。他拿起勺子，准备喝一口蘑菇浓汤压一压。
    勺子刚到嘴边，奶汁一样浓稠的汤还没到嘴里，宋宸灏又听到身后有个男声很淡定轻飘飘地说：“这种如果抢救及时，还是可以救的。我上次遇到一个跳楼的，直接脑袋着地，送到医院来的时候，白花花的脑浆都流出来了，这种真是回天乏术……对了，我手机里都是照片，你要不要看？”
    宋宸灏的喉咙口一甜，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就控制不住。他脸色铁青地放下勺子，心中有一万句少儿不宜想骂出，他有种去把那两个人暴打一顿的冲动，但事实上，他只能先直奔厕所而去——作为一个洁癖严重的处女座，作为一个有着晕血症状的人，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变态恶心的事实和食物的联想。
    钟筝挠了挠脑袋，今天第一作战计划好像失败啊！平时那些相亲男，一听她接触这些尸体啊内脏啊鲜血啊，各个逃跑害怕都唯恐不及，哪里遇到过现在这种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似的。
    不愧是医学博士脑外科医生啊！警察和医生的职业搭配，貌似旗鼓相当。
    许逸优雅地擦擦嘴，看着对面刚刚还兴致勃勃现在又有点烦恼迷惑的脸，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好像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呢，推脱相亲用的方法，好像也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钟警官？”许逸好心地结束这忽然地尴尬：“这样吧，我们时间也有限，大家开诚布公说一下对对方的要求如何？这样回去也好好好考量看我们适不适合？”
    “哦好！”钟筝也正中下怀，眉开眼笑望向许逸，正愁忽然开口是不是不太好呢，这许医生，长着一张人畜无害斯文温柔又天使的脸，也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啊。
    “我先来吧，”许逸抿嘴一笑：“其实我吧，要求很简单，就是喜欢那种眼睛大脸蛋小，长发飘飘皮肤白，身材火爆胸要大的女孩子，越年轻越好，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符合条件来者不拒。”
    他看着对面那张清秀的脸，从刚才的笑意盈盈慢慢僵化，嘴巴慢慢张大呆愣，忽然觉得心情很好——不是以往那种觉得如愿以偿把人家气走的好心情，而是真正因为对方的表情而觉得好笑，心情放松。
    这难得遇到的奇葩，就这么气跑了会不会有点可惜？就算不做恋人，好像当个朋友也不错啊！许逸扶了扶镜架，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提醒：“不知道我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够钟警官回去向你父母交代？”
    啊？钟筝还在消化刚刚那么直白粗暴的条件，怎么都觉得和对面这白衣天使的形象不搭。难道，电视和漫画里，那种人面兽心天使恶魔并存的医生形象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