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格兰克尔的精灵

    「精灵变化成人类的模样在人类遇到困难时偷偷给予帮助。」那传说里是这样说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弓贯他仍看着。
    可是人类必须死。
    刃骸之王没有停顿太久，一挥手打偏指向自己的剑尖，夜藤也马上意识到牠仍高涨的敌意，正准备更进一步压制……咦！刃骸之王遭到束缚，牠身后无数与牠相似的大剑之手伸出，交叉错杂禁錮了牠，那些是牠带来的战士们，牠这时回过神才注意到那树根旁…那颗头、那双眼仍睁的好大好大，是牠亲爱的儿子呢！
    人类必须死…牠心头再涌起这句，牠背负要为整个民族报仇雪恨，牠不能软弱地结束这场战争，牠不能这么回到部落……牠的大剑挥向任何一个妨碍牠的战士，牠之所以是首领正因为在这个刃骸部落属牠最强大，儘管如此牠孤身难以敌眾。
    大家都看着，艾路萨也是牠们亲爱的同胞，就如同亲弟弟般，而弟弟牠冒险独自来到战场，所要传达的讯息哥哥们都听到了。牠说这些人类没有想像中的邪恶，那金发的女生甚至不顾自身安危，她曾紧抱着牠，她接纳了牠所有的愤怒，她流着血仍要护着任性的牠，请不要伤害牠的恩人！
    大家都听到了
    多么讽刺的事实，直到亲眼看见同胞尸首分离的身影，牠竭力吶喊的声音才终于传达。
    成年雄性刃骸之间的激烈衝突，每一次撞击都是那么沉重。
    「呜呜呜…」
    人类…必须死……就剩牠还坚持着，这可能也是身为一族领袖所背负的伤痛。
    「呜呜呜呜呜…」
    那本是人类所无法听清的频率。
    「呜呜呜呜呜呜呜…」
    却在整片森林之中，所有生灵都感受牠的悲鸣！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是尖锐的，是刺耳的，像是尖刺插进脑袋。
    不知不觉间刃骸之王已不再动作，错乱衝突的思绪之间精神也快要崩解，跪在地上颤抖不止，身体硬壳的缝隙间流出了血，牠再也镇静不下，牠再也站不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整片森林瀰漫牠的痛苦，失去至亲的痛、背负民族的苦，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刃骸之王用尽所有力气嘶吼，当终于再也发不出声，精神终于燃烧殆尽，曾经勇猛的牠也安静地躺下了。
    把牠的身躯带到儿子身旁，伸手抚过替牠俩闔上了眼，生命经歷的种种，你我都曾意乱神迷甚是疯狂，留下伤痕又留下遗憾，直至最终，很高兴再次回到家人身旁，愿再次团圆，坦然所有曾经的罪孽，吐露对未来的谅解，安息吧！夜藤轻吻了牠俩额间，再一次明亮的夜空下，微风显得清凉通透，这是森林给予的祝福。
    一场战争在这样的夜里不了了之，高大的刃骸们也逐渐散去，留下的那对父子将长眠此地，这可以算是相当平静安稳的结束方式了。
    身负重伤又精疲力竭的人类们躺着，他们仍四肢健全，虽然伤得都不轻，但很幸运…犹如奇蹟般非常幸运地，他们的伤，只要回到城中经过完整治疗，都是可以完全復原的，是这样没错，但是……已经没有再多出任何一滴精力行走的拓荒者们，只得沉睡在夜林之下，无人例外。
    他们伤得不轻，若未经妥善照顾，恐怕也都将长眠于此…
    就像每一个普通的日子，在黑夜沉睡，在早晨甦醒。拓荒者们睁开眼看见洒落的晨光在薄雾上，身体依然疼痛，但痛楚不若想像中的剧烈，在那种重伤下又毫无防备睡在险恶森林是要命的，他们对于自己的倖存都感到不可置信。
    「你们醒啦！」
    原来是这么回事，又一个奇蹟般幸运，在广阔森林中刚好路过一组拓荒者，刚好队伍中有医疗专长的成员。不太相信这巧合的弓贯在对话里问了，而对方说明是在一次即将展开的冒险计划中，他们通过精灵瀑布，那时碰上一个全身黑衣的少年，告知这儿有群需要帮助的人们，于是他们来了。
    一身黑衣，来无影，展翅在一片黑暗，去无踪，在最危急时刻出手，而后他，而后祂在无声无息、无人知晓下又离去。
    平坦的石板路走起来不太习惯，与伏崎嶇的林间相比实在舒适过了头，听这片热闹话语声交杂，他们都回到城市。
    其实说来这旅程也不是真的有多漫长，三天，真的就不过是三天，却对这些人带来前所未见，永生难忘的记忆。来到这世界都经歷了至少十来年岁月，数以千计的日子大多在城墙以内，这座圆形城墙围绕的圈，是人类在此能够安逸生活的范围。像是城市最高处那面旗上缺了四个口的轮，城墙也有四个大门，鲜少的时光鲜少的人才会走出城门，大部分的时间大部分的人都留在这儿，其实城不算小，但这些时间也都走遍了城中各地，他们一再通过同样的街道，日復一日生活在相似风景，多么难得……如今他们都经歷一段非凡旅途后归来，走过生死关头他们终于回到家中。
    莉纱她有些困惑，据她所知弓贯带新人应该喜欢过个夜就回来，竟然拖到第三天让她稍感担忧，不过有弓贯在，应该是不会出什么意外啦……应该…
    莉亚是队伍里负伤最重的成员，一行人相互搀扶首先送她到家门口，这群残疾人士步伐缓慢，又已是将要天黑的时刻。推开门的莉纱可吓傻了，弓贯教官、烈焰印丹，还有后来路过的好心人，三组人马加起来超过十人，如此华丽的大阵仗，竟落得这般狼狈，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在队伍中心，跟罗南卡和赛西一左一右搀着的莉亚，当然也灰头土脸，满身是伤、衣服都是乾掉的血跡，本来金黄的头发没了光泽又脏又乱，她抬头却是开心的对姐姐笑着。
    「莉亚…」
    是老姐忍不住喊她一声后衝上前紧紧抱住，傻妹妹…回家了，你回家了……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些后，跟我说说你经歷的故事吧！
    而后各自都回到各自家中，躺在熟悉的床，比起倚靠树干或倒在土地要舒服太多……闭上眼，他们都睡了一个很深、很长的觉，做一个梦，有些人可能因为刚经歷的事而梦到些可怕画面，睡得不太安稳翻来覆去，但也可能因为精彩冒险后终于回到家中，她在睡梦中窃笑，坐在床边的姐姐都看到了。
    莉亚梦到那年人类乘着巨大太空船降临，森林的居民都被吓得不轻，牠们抱持戒心。人类们对未知的生物也颇是担忧，尤其看森林中还有恐怖的刃骸存在，有些人类主张武装自己才能让敌人不敢侵犯。「敌人」这个词出现了，敌意出现了…她游走在森林，游走在从长辈、从书本得知的歷史，又游走在传说与自己的回忆，闪过画面，有年幼的自己与那少年身影！
    醒来的那天，已不知道是几天之后，身体还是有些疼痛，试着在房里走动，四肢动作已经相对自然了许多，她想她已经可以自由活动。很快也发觉莉亚有所动静，这时莉纱递给她一个信封，接过后莉亚有些疑惑想等着姐姐说明，但莉纱不发一语，显然是要让她自己拆信瞧瞧，于是莉亚打开了信封：
    「这是…」
    上头写了关于先前的冒险，一个旁观者视角观察着他们，莉亚很有自己的想法，而欠缺与伙伴沟通让她显得特立独行了些，这多少会造成团队其它成员的困扰……内容还写了很多，但莉亚先瞄一眼最右下角的签名，她立刻明白这是弓贯教官的推荐信，这将决定她的第二阶段拓荒者考核结果，三天的冒险就为了这张纸。
    当然她后来仔细把上头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楚，推荐信上用比较客观的语气在叙述这段旅程，但弓贯教官对她并非只有不满，其实到后来还令教官刮目相看呢！去到城中的政府大楼时还是有些紧张，把见习拓荒者执照与教官的推荐信一併缴上，就等数日后公佈的结果，想想自己应该有不少表现出眾的时候，弓贯都有注意到，不过自己确实还有比较令人困扰的地方，弓贯也都记得。已经拿出自己最好的表现吗？这很难说，但她确实已经好好地表现了独一无二的自己。
    其实他们不必太过紧张，结果是值得乐观的！终于到来的那天，罗南卡、赛西、妮芙蕊与莉亚四人再次一同来到政府大楼，他们得到特殊的招待，也不算太过意外，那是因为这天街头巷尾开始传颂一段英雄事蹟，开拓新闻大大的头条写了「新世代传奇诞生」、「年轻拓荒者击退上百刃骸」、「葛尔亚座的英雄」，他们註定会通过二阶考核的，如果这样的他们还拿不到职业拓荒者执照大概全城都要暴动了。
    这里是葛尔亚座中央政府大楼中心的大堂，屋顶有超过五层楼高度，非常宽阔的一个室内空间。大堂最中间地面一个相当眼熟的风茵图腾，四人被引导站在风茵前头，看看周遭围观的也不少人，一个个服装都乾净整齐，显然是政府官员和其他城中颇有地位的角色，好一个盛大的场面！
    「那是……市长！」妮芙蕊惊讶地说道。
    走上来到他们面前的这位，一身西装笔挺、短发乾净俐落，脸上些许皱纹又戴着一副眼镜，不显老气，他散发是一种沉稳的气息，城中也没人不认得这面孔，葛尔亚座是一座城市，而城市的最高领导人便是市长了。惊讶的点在于，他们都以为会是拓荒者管理机构的什么人负责面对，可真没想到市长本人会亲自来到他们面前，算是受宠若惊吧！
    「我想代表葛尔亚座市民向你们道谢，你们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解救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因为你们这个勇敢的决定，解除了格兰克尔星上全人类的一次危机！这远比你们想像的更加重大。今天起，你们正式成为一名职业拓荒者，你们将背负世人的期望，得到无数支持，再一次走出城墙展开探险。」
    市长身后跟着一个男子，他递上了四个皮革和金属製成的小小徽章，那是象徵职业拓荒者身份的执照，冒险家最大的荣誉。他们四个兴奋的不得了，想当初看着那不太可靠的见习执照时多失望，而今天终于拿到刻上自己名字，还闪亮的全新正式执照。
    「谢谢市长！」四人齐声说道。
    发个执照不需要市长亲自出马，他们接过属于自己的后并没有被引导离去，市长也依然站在面前，还有什么？
    这时市长身后又来了一人，又递上四个相似的东西，动作都与刚才那幕相差无几。这可奇怪了，拓荒者执照到手了那又是什么东西？
    市长拿起其中一个在手上，笑着看了看后才开口对他们说道：
    「这是给予英勇拓荒者的勋章！」
    仔细一看，那勋章的形状和城顶旗帜上相同。市长继续说：
    「像是开了四个口的轮，这是葛尔亚座的符号。这个轮承载着过去，奔驰向未来，优秀的拓荒者们从城墙的大门走向未知世界，替人民探索这片充满危机与契机的大地。他们有些甚至壮烈牺牲，也有很多人带着传说故事回到这里……我想说的是，今天，你们都成就了全新的传奇故事，这小小的勋章远不足已代表你们！」
    今天起，他们也置身传说。颁发勋章，同时赋予了称号，首先是：
    「赤手空拳足以撼动『恶魔』之王，难以想像当你再成长茁壮后将是多么强而有力的战士。『重拳，里斯达罗南卡』！」
    谢过市长，罗南卡接下勋章。下一个：
    「来自远方精准又华丽的支援，再理想不过的搭档。『射手，零司赛西』！」
    感谢市长的肯定，赛西也接过他的那个。然后是：
    「丝毫不逊色男性的速度与力量，同时你具备女性独有的细腻心思，能有像你这样的女战士守护我们真是难得！『短刀的女骑士，奥塔妮芙蕊』。」
    妮芙蕊也接过勋章后就剩下她了。看了看莉亚，市长先停顿一会儿后开口笑了：
    「哈哈哈哈是你呀！柯莉纱的妹妹，不愧和『黄花剑舞』流着相同血液，真是不得了的姐妹。你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个夜晚无疑是这段传说最精彩的部份，得到格兰克尔精灵庇护的少女。『精灵之剑，柯莉亚』！」
    那些勋章闪闪发光，冒险者至高的荣耀，他们也正式成为拓荒者了！而且还是传说中的明星拓荒者。
    冒险中面临预料之外危机的恐惧，如今让熬过绝望的年轻人都更加坚强，他们变得成熟、变得稳重，同时变得勇敢的他们将带着这份荣耀继续展开冒险。当然也不是所有参与事件的人都想再次冒险，像是印丹的小跟班决定在城里开家小酒馆，听勇敢的拓荒者们回到城里和好友聊起冒险往事，请他们吃些好料，能够平安回家都值得庆祝一番。
    而莉亚在那个令人绝望的深林之夜也明白了一些事情，那一夜她明白自己的心已经不再属于人群！对她而言得到拓荒者身份的此刻，心头涌上更多的情绪是一种渴望…
    上面那段颁奖情节是发生在早晨，而下面这段情节已经来到中午，莉亚她没有回家，任性的女孩成了少女却依然任性，她头也不回奔向东门，一路不曾停下脚步走着走着来到精灵瀑布……她，这天又一次回到森林。
    「夜藤，你在吧！我知道你能够听见。」
    在精灵瀑布后头的洞穴，莉亚举起冰蕾之刃。
    「通过离武器可以感受环境的气息，你在吧！我是拓荒者了，我又再一次回到森林了，就像我说过的一样。让我见见你吧…」
    瀑布水声隆隆，没有听到其他声音也没有看到身影，莉亚看着不断落向悬崖下方的水流，她扬起嘴角轻声说道：
    「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但我心头却依然感受到你，夜藤！你其实在我身旁，对吧！」
    她纵身跳向瀑布，随沉重水流坠落，坠落着…坠落着……就快要撞击的一刻，夜藤也不得不现身了。
    「我不喜欢你这种作法…」
    夜藤抱起莉亚并张开翅膀飞出瀑布，边是有些生气的语气对莉亚说道，同时缓缓落在水边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笑！」
    「哈哈哈哈…」
    莉亚紧抱着夜藤而后说道：
    「我回来了！」
    夜藤：「怎么不就留在城里？没组团可不像是有完整计画的探险，你一个人跑来森林干什么？」
    莉亚：「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从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在森林里乱跑，然后才碰上了你。不是吗？」
    黑衣少年有些无奈，摇摇头他说了句：
    「胡说八道…」
    金发少女笑得开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
    「你可记得最初相遇，我们在海边，都是你这样笑我的哟！」
    回想一下还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两人比肩坐在恩赐之川边上，莉亚轻靠上夜藤的肩，她说：
    「我就知道你在，一直都知道。」
    夜藤他没做回应，他俩就安安静静望着水面，瀑布仍不断倾注洪流，波涛拍岸偶尔激起水花也溅湿了衣服，不过他们不太介意，就静坐着、看着、听着、感受着，不知不觉也过了不少时间，坐了好久，不知是不是又快傍晚，莉亚开口问了一个问题，算是让她近来有些苦恼的事：
    「城里头的传说是这样……精灵变化成人类的模样，在我们遭遇危机时给予帮助。人类刚来到格兰克尔星时，这里的『主人』和身为『侵略者』的人类激烈衝突，人类在这片森林其实非常弱小，是因为你们，我们得以存活至今。」
    夜藤他听着但依然没做回应。
    「你真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但每一个最需要你的时刻却从不吝嗇于现身。」
    没得到回应，但知道他听着，于是莉亚继续问：
    「为什么要帮助人类呢？」
    这时夜藤终于转头看向她，他说话了，但仍未正面回答：
    「莉亚你很喜欢这森林？」
    用问题回答问题是不太礼貌的行为，但莉亚可没为此闹上脾气，她就点了点头回应后继续等待夜藤也回应她的提问。
    夜藤：「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
    莉亚：「那还问我是在干什么？」
    边说着，夜藤站起身来，然后踏出脚步，往瀑布的方向……轻轻地，一脚一脚他走在水面就犹如在地面般自如，波涛好像平稳了些，离大瀑布不远的水面竟然这般平静，他究竟又使了些什么魔法？站在水面中央的黑衣少年转过头看向莉亚，少年说：
    「好奇森林的人不少，喜欢森林的人不多。我记得你的气息，我感受得到你的灵魂，纯真的嚮往，那对绿宝石色的眼睛里头就像是这深邃森林。」
    说完这句，夜藤再次转头继续走向瀑布，一步步他就消失在水幕后头。
    「夜藤？」
    莉亚轻唤他的名，不会…又一次……就这么离去吧？
    哗啦啦啦啦…瀑布突然倾下特别巨大水流在一瞬之间，下头水面激起浪涛袭向莉亚，拍上岸头的浪花却成了个人形，水花化身成人，一身黑衣那是眼熟的他。
    「是……夜藤…吗？」
    不必怀疑，是他没错。乘着浪花归来的夜藤说道：
    「有一种能量流淌在环境之间，有一种力量存在于灵魂，这里的生物都善用了这能量并变得强而有力，而就如同住在这里的牠们，这片大地、这颗星球也有着灵魂，有着意识，也能够驾驭着这些力量做到一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格兰克尔精灵不是住在这颗星球上的生命，我们就是这颗星球本身，我们就是格兰克尔星！」
    莉亚：「等……你说…那…那如果是这样更是不对吧！为什么要帮助人类，我们擅自闯入你们的地盘，然后伤害了住在这里的牠们…」
    夜藤：「衝突也不完全是人类的错，你看！人类里仍有这像你这样的女孩。」
    无法理解，有什么不对，这样不对！哪有闯进你家，伤害你的孩子们后还被这般照顾的…你到底在想什么？莉亚有些激动，是罪恶感涌上心头，她急需为心情找到出路：
    「我们是『侵略者』……为什么反而帮助我们，为什么为了我，你愿意和那些刃骸刀剑相向，明明牠们才是这里的居民，我们是外来的…」
    「是的！你们是外来的，但你们并不是『侵略者』，你们都是重要的『客人』，格兰克尔星的待客之道是信任与包容。」
    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抱歉、还来不及表达的感谢，很多情绪就要塞不下这小小身体，她憋着没让情绪变成眼泪溢出，听夜藤继续说道：
    「还没跟你完整自我介绍过，我是夜藤，格兰克尔水精灵，代表这颗星球上所有『水』的灵魂。我们也有着姓氏，叫做『天帆』，天空之帆，引领广大天空之下的眾生方向，我叫天帆夜藤！
    人类从天而降就是我们的客人，人类留下至今就也是我们的孩子。
    构筑这个世界的，包括我在内共五个精灵，金、木、水、火、土，祂们每一个都颇有个性，可能算不上好相处，可能有些性格很奇怪，但无一不是个善良又勇敢的灵魂，也正因为是如此可爱的祂们，这个世界才如此般美丽动人！」
    莉亚试着把头埋进那黑衣的胸口，紧抱住他，不想让这张略泛泪光的表情被发觉，但哽咽的语气还是露了馅。
    「谢谢…谢谢你们……」
    这时，夜藤也伸出了手，绕过莉亚的身紧抱住她，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这样抱着，交杂着情绪在一些害羞、一些惊恐与一些疑惑之间，才发觉脚掌悄悄被带离地面……起初是缓缓上升后来速度越来越快，高速上升的狂风与气压、温度变化都让她略感不适，好痛、想吐、好冷、眼睛睁不太开…他们衝进了云层，瞇着眼看置身这片纯白云雾间，其实也不全是全白，略显橘红的天色也说明已来到黄昏时分。
    停下了，终于停止上升，紧紧相拥的两人就悬在空中，莉亚缓缓睁开了眼……
    「哇！」
    随着阵风吹散白雾，夕色之下，云海之上，见远方山峦起伏云雾间，生理上的不适全都不重要了，只为此刻美景，彷彿天地之间都只为他俩拥有。
    「让我从背后环抱着你。」夜藤从容地说。
    「等……现在我们要怎么改变姿势…」莉亚慌张地问。
    而夜藤说明理由是：
    「这样你能更好的欣赏这片风景，同时享受这次翱翔！」
    「等…啊啊啊啊啊！」
    突然松开紧抱的手就推了莉亚一把，无法抵抗重力她开始下坠，非常快速地坠向云层，夜藤展开他那对漂亮的翅膀，远比坠落更加快速的追去并再一次紧紧抱住莉亚，这回是从背后环抱了。
    人类少女哭笑不得，就僵着一张呆滞的表情，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经歷生死关头了呢！反正好几次差点死掉都还是被夜藤救回，他是精灵嘛……也不能怎么样…只能相信他了……这是很复杂的情绪，充满爱与无奈又好气又好笑又惊慌又惊喜…
    从来不曾想像能这般亲身体会飞翔，狂风吹着眼球好乾，但连眨眼一下都嫌可惜。不断飞去的方向看见云海尽头，夕阳洒下照耀世界，从天空的角度俯瞰而下，这片金光闪闪美丽简直就要令人窒息，忽然间眼球不再乾涩，明明没什么…不就是一片风景竟然也能够让人感动又溼了眼眶……
    从被渲染七彩繽纷的云层，到金黄耀眼闪烁着的大海，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摆，树林像是一群都跳起舞步沐浴暖阳中，然后她看见城市了！是葛尔亚座，城中人群正收拾着一天的疲劳，要结束这天生活回到家中。从小生活的城从天空望去真的只是小小一颗，就这么嵌在无际大地上，这不算大的城市中却也生活了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去去也曾有过各式各样的事，莉亚想着十多年来曾经相识相遇过的每个他们，而自己也是每天行走在这城中。
    我也不过是个多么渺小的人类，像是你、像是他，像是我们都与他们一同一再徘徊在这小小圈子当中，而这小小的城市却座落如此广阔的世界上，没有尽头的广大森林、无边无际碧海蓝天、高耸深远一座又一座的山峰，这都是赐予我们的无限想像！
    看见葛尔亚座的那面旗在风中飘扬，让这一身黑衣的少年紧紧环抱，他张开翅膀带上我一同飞翔，此刻又更加确信了心头那份情绪…我恋爱了！是的，这就是爱。
    夜藤！你听我说，我恋爱了，在只有我们的这片广阔天地之间，是你让我发觉到这份心情……我来自远方、总嚮往着天空，而今天我爱上这片土地！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发现距离家乡「地球」非常非常遥远的星球，这颗星球就像是还没被人类开垦时的地球一样，生意盎然、美丽动人，而且与地球极度相似的环境，对人类生存而言是再适合不过。
    百年前，从地球上挑选出了一批先锋，里头有构筑人类社会各行各业的专家，共计有千人被送到了这颗星球，正是这里──格兰克尔星。
    这批人类扮演开垦者与探索者的角色，了解这颗星球、开发这颗星球，为有朝一日更多的人类可以从地球来到这里。然而这并不顺利，原有种族与人类之间有过几次大规模衝突，经歷死伤惨重的战争，格兰克尔星上人类几经濒临灭亡，那是一段艰难的日子，不论是对人类还是对人类的敌人而言都是。
    战乱之中有过很多英雄人物，为守护信仰而不顾一切奔向战场的勇士们被永远记得。那些日子与那些烈士，格兰克尔星都看到了，于是祂伸出援手，在充满误会与敌意的时代给予一份善意，并且在一段段宏伟壮烈的故事之中，格兰克尔精灵的祝福之下，那些岁月里，莉纱与莉亚也来到这个世界并成长茁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