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没等人搭话，众人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正是刚刚失踪的两个小姑娘。
    “呀大哥哥，你真的把我们从梦里接出来了！”
    “好神奇，面具哥哥是妖精王子吗？住在森林里，会施魔法。”
    ……
    “点阵，那是什么，好玩吗？”
    ……
    “走吧，开始执行机密任务。”
    两个小女孩言语雀跃，完全听不出愁意，耳听着那声音越行越远，安道长急急地冲着那边喊：“别去！快回来。”
    来不及阻止安道长，一边的老道士惨不忍睹的捂住脸，同时狠狠一巴掌拍在安道长，恨恨道：“人这是在请童女点阵，完事一般会将人好好送回去。而我们事先没搞清楚情况，就冒然闯进来搅事，你以为他对我们会客气？
    你是嫌我们死的不够快啊！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一帮警察都仿佛崩溃地望向安道长。
    安道长被众人谴责的目光弄得有点无措，最后求助地看向老道士，“不是有您在吗？”
    老道士差点没被噎死，恨不得一口咬死安道长，“你祖奶奶的，你没见老道我自从进了阵后，把尾巴都收起来了吗！？如果这只是个小货色，还等你说？道爷我早揪出人教训一番了。脑缺啊脑缺，我怎么就上了你们安家的贼船，可坑死道爷我了。”
    闻言，一帮警察更加崩溃地望向老道士。
    “算了，别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老道我，此时很幸运阵主正在点阵的关键时机，没空管我们。现在我们有两条路走，一个是往外闯，去找出路，但这样的话，难保不会给阵主留下腾出手收拾我们的时间；一个是往前闯，趁其不备，偷袭破坏，让阵主元气大伤……”
    安道长赶忙表示支持：“这个好！方善水一家传承邪术，现在肯定没干好事，必须去破坏。”
    老道此次倒是难得没有反驳安道长的话，沉吟道：“嗯，我观此阵阴气密布，煞气横行，要不多久就会成为鬼怪聚集之地，也不知小家伙在布什么邪门阵法。确实不是正道行径，可惜天机紊乱，推算不出……罢了，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真要能阻止一件恶事，也是功德一件，老道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走。”
    横竖都有危险，众人最终都赞同了安道长和老道士的意见。
    ※※※
    大阵成，阵灵生。
    这种阵灵，只有出生每逢千日左右，未满7岁的童男童女能看见。
    出生一千日左右的孩子，还不到三岁，懵懂不知事，所以一般点阵都会请出生两千日左右，5岁半的童男女。
    阳阵请童男，阴阵请童女。
    方善水领着方云两人，到青越观后面的阵心处站定。
    方善水拿出一对同心符，把其中一张递给方云，说道：“把这张纸握在手里，等会你看到有光点亮起，就用握着纸符的手给我指出方向，这光点只有你能看到，一定要指清楚，明白了吗？”
    方云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方善水郑重拜托的口气，让小姑娘有种很受重视的感觉，她激动地点点头，“大哥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说罢小姑娘还行了个四不像的军礼。
    方云同来的小伙伴方琴也兴奋地问：“那我要做什么？”
    方善水对着方琴同样严肃地道：“你负责看好她，一定不能让她出错。为了防止任务失败，你身负监工之职非常重要。”
    听完方善水那句“非常重要”，方琴也振奋起来，郑重点头，似模似样敬礼，扬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方善水满意点头，“很好，那我们开始吧。”
    深吸一口气，方善水点燃了他花费三天时间做出来的阵符，把着火的纸符往地上一扔，“天寰九阴绝生阵，开！”
    燃着的纸符一落地就变成了油绿的火焰，绿火沿着地面红色的阵刻，哗哗如倾倒的流水，向四面八方辐散开去。
    地面细刻的红色绘痕，就仿佛被点燃的烟火引线，滋啦啦不断的被点燃烧灼并蔓延。
    阵启之际，风自头顶压来，如从银河中倒灌而下。
    猎猎罡风，煌煌绿焰。方善水单薄的身影立在其间，却似乎坚不可摧。
    方云方琴两个小姑娘，满面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绿火就停在她们两步之外，离的很近，她们却没有感到一丝热气。
    因为看到方善水直接站在绿火之中，也没有任何异样，所以两人也没觉得害怕，只是激动好奇，并开始凝神关注方善水交待的事。
    “浩荡穹宇，幽幽冥渊。绝生鬼域，阵分阴阳！”
    “阵启！叠九渊位。”
    方善水语毕，方云突然“呀”了一声，她看到一个拳头大的光团从绿火中晃悠悠升起，想到方善水先前的交代，连忙指过去，“大哥哥那里！”
    有同心符在，方善水很快感应到正确方向，一跃而去，抓住了他身前两步光团。
    感受到手中的存在，方善水咬破食指点在其上，手中光芒一闪，方善水清楚地看见一个圆糯糯的光团子在掌心中蠕动，方善水甩手将之挥向第一处阵基：“鲵旋之位，归！”
    阵灵消失在第一处阵基埋下的地方，掩埋在那里，被血浸得通红的蛇纹玉，此时乍然亮起暗暗红光，沉睡其中的厉鬼张开了幽深的双眼。
    “大哥哥你身后！”
    方善水一个后空翻跳起，抓住猎物。
    “止水之位，归！”
    幽幽红光，又一个厉鬼在地下睁开眼。
    “哇大哥哥好棒。啊，它在地上滚动。”
    方善水感应的方位，脚尖一挑，猎物入手。
    “流水之位，归！”
    ……
    光团出现的越来越密集，方善水还好，方云却有些疲于应付。在九渊之滥水、沃水、氿水、雍水之位齐后，安道长几人突然闯了进来！
    带着众人闯阵的老道士，一见方善水布阵的情况，立刻大惊失色，“这是……这是……传说中的绝生大阵？连接幽冥深渊，造人间鬼域？这种阵法怎么会还有流传。”
    老道士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后，怒目对着方善水几人大喝：“呔！小辈好大胆子，竟敢布这种恶毒阵法，你想做什么，快住手！”
    方云小姑娘正凝神盯着阵中时不时冒出来的光团阵灵，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闯进来了。
    方云看到第八个光团出现，正伸手去指，突然一声仿佛在耳边炸开的大喝，把小姑娘吓得手猛地一抖，手中攥着的符顿时不小心脱落出去。
    符纸被风卷向绿火阵中，监工方琴小朋友眼明手快，一把捞住！
    不幸的是，捞回来时，那纸符上的朱砂接触到绿火，已经糊掉了。
    方云小姑娘赶紧将纸符握在手里，还要给方善水指方向，但此时方善水反应再没有一开始敏锐准确，好像怎么也摸不准方向。
    “怎么办怎么办？”方云小朋友急得要哭，方琴小姑娘也泪眼汪汪，隐约知道她们坏了方善水的大事。
    老道士见此大喜，知道自己刚刚那一声喊得正是时候，打了敌人一个毫无防备，成果斐然，高兴地吩咐身边几人，“快，你们去保护那两个小女孩，不要让她们再乱说话。我去制住那小子。”
    眼看着两个黄袍道士和四个警察气势汹汹冲过来，方云方琴两个小姑娘都吓得不轻，但互相安慰着“这是敌特来搞破坏，不能让他们得逞”，于是很坚强地仍给方善水指着路。
    方善水凝眉，随着方云所指的方向不断跑动，可就是什么也抓不到，那老道士就要冲到他面前了，方善水也无暇顾及。
    偏偏屋露还逢连夜雨，只听方云急急地喊道：“快要消失了，那里那里，大哥哥你快去抓啊！”
    方善水紧绷的精神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断了，视线突然一片黑暗，黑暗中却独独出现了两个光团，在身边晃悠。
    “大哥哥抓住了，好棒，两个一起抓住了！”
    方云小姑娘惊喜的叫声，将方善水从异样的状态中唤了出来。
    方善水眼前恢复光明，手中却实实在在地多了两团东西。方善水来不及多想，把自己的血分别摸在两个光团上，一个前空高翻，越过老道的擒拿手，凌空将两个光团扔了出去。
    “汧水之位，归！”
    “肥水之位，归！”
    “九渊位齐，幽冥门开。阵成！”
    一时，血色冲涌，天晦地暗。
    ※※※
    两个小姑娘抖抖索索缩成一团，在黑暗中小声叫着“大哥哥。”
    同样在黑暗中的安道长等人也是犹疑不定，尤其老道士气得几乎吐血，眼见就差一步功亏一篑，让那小子把这种臭名昭著的养鬼大阵建立起来，还不知道他要做下多少孽呢。
    “叮——铃……”
    蓦然，古旧却韵味悠长的铃声，幽幽荡起。
    两个抱在一起的小姑娘，眼神顿时一片迷茫，仿佛恢复了梦游状态。
    随着铃声，两人像来时一样，手挽着手，向着一个方向走去，目标明确，很快就不见其身影。
    同样的铃声在不同人耳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效果，在老道等人的耳里，俨然是最危险的催命符。
    老道士安道长以及四个小警察，有意识地向彼此靠拢着。
    虽然周围一片黑，但因为离得不远，隐约还是能看到彼此的身影，不到一会儿，他们聚在了一起。
    几人一聚头，周围突然变亮了。
    黑暗的空中冒出一片片桃花花瓣，泛着微微的粉光，绕着众人，慢慢地飘，
    “这是什么？”
    众人有意识要避开，但桃花花瓣太多，真是拂了一身还满。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幽怨的女声，吴侬软语，如泣如诉。
    “那年桃花开落，相公却没有回来……”
    在场众青年男子听到这声音，尽管场合不对，但心痒难耐的感觉却油然而生，不过妄想很快就被那变得酷厉尖锐、赫赫嘶哑地声音打破，只听其道：“我把尸体埋在树下，骨头烂在泥里……”
    老道脸色凝重，刚刚开始他就施展出通灵之术，可这鬼怪太厉害，又有阵法之助，一直找不到她真身。
    “啊！我的手！”
    “脸！脸在烂！”
    异样出现了，众人身上被桃花花瓣沾到的地方分别开始腐烂，连老道都没有例外。
    众人衣服下的皮肤也像是一片片桃花瓣，慢慢脱离枝头，飞到空中旋舞，剥落的多了，就露出皮肤下那青色的筋，黄色的油，血色的肉……
    老道目光一凝，血淋淋地手一把拔出腿上的铜钱剑，对着那环抱住安道长开始剥皮的女鬼，一剑刺了过去！
    “嗞啦！”
    那仿佛妙龄少女的背影，被老道士刺中后，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骨瘫肉塌，变成了一个干枯腐烂的半骷髅，在用烂掉的喉咙挤出破碎的话语，“虫子咬着我的肉，钻进我的骨……”
    老道脸色大变，“糟！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