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生离的感觉

    我将手机固定在我们对面的树枝上，然后拉着叶芷往后面退了几步，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希望家里的那些亲人们也能够看到洱海，看到大理美好的一面。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是希望得到他们认同的，至少尊重我留在大理的选择，而不是因为我越来越大的年纪，而对我说三道四。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的老米接通了视频，和我刚刚想的差不多，那边的镜头下站满了一屋的人，他们的表情非常统一，除了期待还是期待，而当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容时，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印象中，我的那个表外甥还是个吃奶的孩子，可现在，已经会抱着我表妹的腿，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电话这头的我和叶芷了。
    我先是向外公送达了生日祝福，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叶芷对众人说道：“本人不才，身边这位全世界最好看的姑娘，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众人交头接耳，大致都是在夸赞叶芷好看的。我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于是又对站在外公旁边的外婆说道：“外婆，你笑的时候收着点儿，假牙都快掉下来了。”
    我这么一说，外婆更高兴了，她回道：“你让人闺女说几句话，我们稀罕着呢。”
    叶芷的性格虽然冷淡，但还是在镜头下挥了挥手，然后又说了一句“大家好”。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道：“姑娘你是哪儿的人呐？”
    “上海人。”
    “是在上海工作吗？”
    “嗯。”
    “做什么工作的？”
    “做酒店投资的。”
    “哟，那跟我们家米高还是同行呢，他现在不是也在开客栈嘛！”
    又有人问道：“姑娘，你和我们家米高是怎么认识的呀？”
    这些既没营养，又很老套的问题，让我丢掉了耐心，于是赶忙打断道：“你们可别弄得跟调查户口似的，这些问题你们私下问我爸就行了，他都知道……”说完，我又对叶芷说道：“明天是外公八十岁大寿，你给他老人家祝个寿，这才是正事儿。”
    叶芷笑了笑，然后对外公说道：“外公，刚刚才听米高说起您过生日，所以没来得及给您准备礼物，待会儿我让米高给我个地址，一定给您把礼物寄过去……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也祝其他长辈和孩子们幸福安康。”
    “闺女……你这可是太客气了，你能抽时间陪我们这些老人家唠叨几句，我们就很高兴了！“
    叶芷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二姨便又对我说道：“米高，人家姑娘这么优秀，你可得好好把握住……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有结婚的打算吗？”
    这句话说出后，像是在深水里引爆了一颗炸弹，顿时，所有人便都向我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我没敢看叶芷，信口胡说道：“这才到哪儿啊，你看看，把人家姑娘给问的多不好意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等时机到了，不用你们问，我自己就把喜帖给你们送过去了。”
    “这话我们爱听！”
    我又赶紧说道：“人家小叶挺忙的，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办，就不跟你们多说了……你们有时间来大理玩，我这边保证把你们招待的舒舒服服的。”
    我说着就想关掉视频，却不想二姨又喊住了我，她对我说道：“米高，你别慌着挂视频，你跟人姑娘凑近点儿，我给你们拍张照片。”
    “这就没必要了吧？！”
    “太有必要了……你说，你们一年到头也不回一次家，好不容易跟我们视频一次，我们还不拍张照片留着做念想啊！……你赶紧的，一个大男人，哪有这么扭扭捏捏的？“
    我向叶芷看了一眼，挺怕她会介意的，因为她的不配合会将大家都搞得很难堪！
    这时，叶芷往我身边走了半步，她的身子与我贴在了一起，然后又面露微笑……
    看到叶芷做好准备，我赶忙说道：“赶紧拍吧……她时间都是挤出来的，真的特别忙。”
    “你看你俩怎么那么放不开呢，再靠近点儿。”
    “再靠近就抱在一起了。”
    “就是要你们抱在一起，这样才像一家人嘛！”
    我顾及叶芷的感受，便向那个事儿最多的表妹，怼道：“一家人？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两口子！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刚起步的恋爱关系？”
    表妹又说道：“我们都不介意你撒狗粮，你就有点风度嘛……再说了，哪有情侣之间是不互相拥抱的。”
    我侧身向叶芷看了看，她却示意我别看着她，等我回过头时，她已经挽住了我的手臂，然后微微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一阵风，掠过海平面，恰到好处的吹来，她的长发便落在了我的脸上……
    轻柔的触感，让我掉入了梦境里，一阵恍惚。
    画面似乎在那边定格，叶芷也离开了我的身体，然后又和大家说了一些比较客气的话，当听到一声声“再见“传来，我才回过了神儿，又赶忙切断了视频。
    一切就这么归于平静，我却有了一丝紧张的感觉，我希望叶芷不会介意我的家人，他们确实是有点爱闹。
    叶芷在礁石上坐了下来，她背对着我问道：“你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请我吃个饭，只是想我留下来帮你这个忙，对吗？”
    我迎着海风向她走了过去，然后将手机递到她面前，说道：“你看手机上的时间记录，我发微信约你吃饭的时候，是十点半，我爸给我打电话是在十分钟之后……你千万别误会，我是诚心想请你吃饭的。”
    “嗯。”
    叶芷应了一声，便陷入到了沉默中，而片刻之后，我们叫的外卖也到了……我以为吃饭的时候，我们还会说一些跟告别有关的话，可是叶芷却一直将沉默持续到了她临走前。
    我的手上捧着我们刚刚吃完的饭盒，她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车旁，我知道她是准备走了。
    这时，她才终于开口向我问道：“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我知道她说的类似的事情，是指我们刚刚经历的，我笑了笑对她说道：“你放心走吧，总会找到办法的……就像当初请你配合我演这出戏一样。”
    “你怕他们知道真相之后会失望吗？”
    我将餐盒扔进了手边的垃圾箱，点上一支烟之后，才回道：“怕……所以我只能让自己变得更优秀，然后让他们相信，我还会找到和你一样优秀的女人。”
    “你是这么理解男女之间的感情的吗？……一定要拼个势均力敌，才算是爱情？”
    “爱情不就是一场战争么？……只有双方站在同样的高度，才能持久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也许只是爱情的其中一面，有些人在一起，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但是他们也会很开心的一直走下去。”
    我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着她，回道：“希望有这样的爱情吧。”
    “会有的。”
    叶芷说完之后，便打开车门上了车，她就这么开车走了……我却忘记叮嘱她，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
    坐在我们之前坐过的地方，我将手上的烟吸完，才猛然想起，她刚刚应该是在说我和杨思思，她在鼓励我用一种平淡的眼光去接受自己和杨思思之间的种种。
    我就知道杨思思是一种藏不住的性格，她应该什么都和叶芷说了。可是，这样的鼓励对我来说，却并不受用，因为在我看来，爱情就是一场战争，我曾经溃败在陆佳的脚下，所以吸取了教训的我，总习惯为自己和对方做一点保留。
    ……
    叶芷已经走了很久，我还在那块礁石上坐着。这段时间中，我又抽了两支烟，大脑里也同时想了想和爱情有关的东西，可是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发现那个怂恿我和叶芷抱在一起的表妹，在五分钟之前发了一条有照片的动态，她这么说：“未来的嫂子和表哥……嫂子真是美出天际了，有么有？……祝福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照片中，叶芷挽住了我的腰，与我相依，她的发丝落在我的眉眼之间，洱海就在我们身后一片碧蓝，看上去文艺的不行。
    我先是为这条动态点了一个赞，然后又将照片拷贝到了自己的手机相册里，我多看了几眼，心中忽然感到无比孤独……因为刚刚还在身边的人，此时已经远去；可谎言却留在我的身上，一直存在。
    我比谁都清楚，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而这出戏，随着她的离开，也终于被结局了。
    我将心里的刺挑出来，然后叼着烟，抬头看了看，阳光刺眼；低头避开，又看见自己的影子孤独的倒映在海面上……
    也许，这就是生离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