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示警

    随着时序进入冬季，北方天气异常寒冷，南京市长大的小春每天直喊冻得受不了，常常见她每到一个地方就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而善美似乎患了思乡症，愈接近北朝鲜，她的症状就愈严重，时常一个人默默发呆，或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喜怒无常。
    我权衡利弊，认为不宜再继续前进，不得不留在通化休整一段时间，经过瀋阳的事件，我们并没有走往长春的方向，而是往通化这个更靠近北朝鲜的城市而来，也多亏了杨伟的提醒，我们重新又把偽装和面具戴好戴满，除非回到房间，否则不拿下来。但这里距离瀋阳和长春并不远，心里难免七上八下，所幸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该吃吃该喝喝，就像一般的观光客一样，两个小妮子也逐渐适应天气的变化，经过数日后，情绪也恢復到正常状态了。
    就在我们准备出发前夕，酒店里一个小孩递了一张纸条到善美手上，就匆匆跑掉，纸条上的文字是用韩文写成的，意思是北朝鲜当局已经注意到她的行踪，再往前移动会有危险，随时可能被绑架回去接受惩罚。这个消息让我们三人进退两难，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善美直觉认为这是好友对她的警告，但她仍执意前去琿春当面问清楚，我虽觉得不妥，但在临近北朝鲜的地界上，善美是百分百的地头蛇，我和小春也只能是乖乖听话的角色。
    琿春面积不大，但位置极为重要，是中国与北朝鲜和俄罗斯同时接壤的边境城市，东面为俄罗斯领土，南面隔着图们江与北朝鲜遥遥相望，人口约仅30万人，汉族与朝鲜族各半。善美形容这里是特务的大本营，北朝鲜的特务最多，主要是蒐集脱北者的情报，有时也会执行遣返和暗杀行动。有一些俄罗斯的情报员，但因为长相问题，数量并不多，更多的反而是受俄罗斯雇用的日本人和韩国人。
    我们三人来到琿春后，便直奔市区的朝鲜餐厅用餐，这里是北朝鲜在中国的一个联络据点，善美的好朋友宋允贤也是在这里扮演服务员的角色。走进餐厅后她们已经看见了彼此，却没有直接交谈，而是透过询问菜单和回答问题的方式交换情报，外行人看起来她们只是在点菜和接受点菜而已。这样的方式很奇特，譬如说有想让对方听到的字或词，便使用加重音的方式询问或回答，或是同一字词重复说两遍，听者在心中将几个加重音或重复的字词组合在一起，便是所要传达的讯息。这依赖两方必须不断地交谈，因此，点菜过程就相当繁琐，具体细节到多辣？多咸？加什么与不加什么？怎么做最好吃？料理时间长短……？另外菜单上也印有密密麻麻的文字，用手指比出菜单文字加以组合，也可以达到交换情报的目的。
    用餐完毕后我们走出餐厅，来到防川风景区附近一个约好的偏僻小角落等待，没多久宋允贤果然出现，两位好闺蜜宛如生离死别般抱头痛哭，哭得死去活来、肝胆俱裂。经过简单寒喧和介绍之后，善美开门见山地问：
    「我爸爸他……还在生气吗？」
    宋允贤：
    「领袖已经不生气了，他其实非常想你，希望你能快点回去团聚，」
    「那你怎么会在通化留纸条给我，叫我不要再往前走了？」
    宋允贤迟疑了一会，说道：
    「应该是我的手下误解意思，他已经被我处罚了，领袖曾当面对我说若有你的消息，叫我告诉你：『你的妈妈已经被释放了，现在正等着你回去团圆呢。』」
    听到妈妈两个字，善美的脸颊又不争气地掛了两行泪珠。
    「可是……我的朋友……，算了！你先帮我们找一艘渔船，我们想到俄罗斯去，等到安定下来之后，我再自己回去见领袖赔罪吧。」
    「好吧！我来安排，三天后的晚上8点，你们到餐厅找我。」
    我显得闷闷不乐了，虽然知道善美念母心切，阻碍人家母女团圆是要不得的，但善美若是回到了北朝鲜，这辈子要再见面恐怕难了。小春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她一定希望能独自拥有我的爱，但这段时间与善美朝夕相处，应该已经打从心里接受这位好姊妹了。
    「喂！告诉你喔，你不用太难过，如果善美的妈妈真的自由了，到时候安排在俄罗斯见面也不是太难的，」
    「真的？」
    「你在高兴个什么劲？还不一定能成呢！」
    看到我高兴的模样，小春不禁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