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陈年旧事（其三）

    赤帝回归，直接震摄了一些蠢蠢欲动的宵小。青雀也专门从前线撤下，回到赫图。
    赫图，赤帝宫殿，几个人恭敬的站在殿内。直属于赤帝的六个军团长，此时都在这里。
    “王可算回来了。”第三军团副军团长羯鱼是个有些消瘦的男人，看起来很兴奋。
    没法不兴奋，赤帝回归，说明三大军团终于有机会出动了。
    青雀此时不再阵列之中，她正在赤帝的寝室，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赤帝的桌案前。
    青雀是唯一有资格直接进入赤帝寝室的人，很多人都猜测青雀是靠身体上位得到赤帝宠幸的。同为军团长的那些人知道青雀是真的很强，但依然有人猜测赤帝很宠幸青雀，毕竟没人知道寝室发生过什么。
    青雀自己是清楚的，王至今也没有对她产生任何男女之间的关系。而她能进入赤帝寝宫，是因为她曾经是赤帝的侍女，在赤帝年少时，就已经在服侍赤帝。
    也只有她，见过王最多的秘密。
    青雀抬头，看着正对书案的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个半身像，画着一个俏皮的姑娘，长发白裙，眉目灵动，仿佛透过画对你眨眼。青雀知道，这画是赤帝自己一笔一笔画的。赤帝有段时间突然对写实系的绘画技巧很感兴趣，专门请了犹狐的大师教他绘画。他一边学一边画，每次都是画这个人。
    青雀觉得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她从赤帝少时陪伴他左右，但不记得有见过这姑娘。只可以确定，这个人夺走了赤帝的心，偶尔赤帝伏案累了，就抬起头对着画出神。看的她心痛。青雀记得，在某一个时间点起，大约是七年前，赤帝变了。曾经他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但从某一天开始，他变得越来越忧郁。有些叛军觉得赤帝不再适合领导赫图，于是被赤帝随手斩杀。赤帝依然是那么无敌，但却有什么东西变化了。
    青雀看着那画出神，突然房门响动，青雀惊醒，看向那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门口。
    “王。”青雀立刻跪下。
    “我不是说过，这种陋习要改掉吗。”赤帝把青雀托起来。
    青雀起身看着赤帝，王的心情似乎不错。
    “王，统领们在殿前，三大军团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为您征战。”青雀说。
    “好，不过我还有点事，告诉他们，等我一会儿吧。”赤帝说。
    “是。”青雀退去。
    赤帝关上门，坐在案前看了一眼青雀整理的资料，又抬头看了看那副画像。随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那个半人高的水晶，激活了上面的纹路。
    一个立体的影像弥散在空间中，仿佛置身幻境。
    “龙族的魔法，真是神奇。”赤帝赞叹一声，随后专心看起那影像。
    那是龙族一千年前经历的事情，对于龙族还算不得非常久远的事情，但无论是多么短的时间，配合上痛苦，都是一段长久的时光。这痛苦之大，让还对千年前历历在目的龙族早早地就要记录下这段影像。
    彼时的龙族生活在龙岛上，那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岛屿，能够如同一座方舟，在海洋上漂流。所以龙族才非常神秘，一般人难以接近他们。龙族在第一神树水晶树的余荫下成长，背靠魔网的源头，得天独厚，成为方星最强的种族。它们肆意的生活在方星，喜欢的就掠夺，厌恶的就毁灭，名副其实的生杀予夺。在其他种族还被海洋困在自己的星面时，龙族已经可以跨越方星，纵横天下，即使阴阳两面都可以看到龙族的身影。在其他种族还在为生存苦恼时龙族已经吃喝不愁，开始无所事事的研究近在咫尺的水晶树，研究魔网，创造了龙语魔法。
    但龙族在方星的顶点骄傲肆意地生活很久后，遇到了一位来客。这位来客比它们还要肆意恣纵。
    龙岛不是没有人拜访，经常有人从不知道哪里听到了各种传闻历经艰险登上龙岛。有的人是为了获得屠龙者的称号，有人是为了获得龙族的友谊。偶尔会有龙族和其他种族建立友谊，允许他乘坐于身上，让那个人成为龙骑士。而屠龙者往往都成为了食粮。
    而这次来的人，是一个人类女人——至少当时在龙族看来是如此。女人浅蓝色长发，白裙上一尘不染，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龙岛上。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却是：
    “龙族，离开世俗，去避世千年。”
    女人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这种高傲让龙族听了发笑。曾经的屠龙者也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龙族们笑了，发出雷声般的笑声。普通人近距离听到龙吟，恐怕都会被直接吼死。女人不为所动，等到龙族笑完，她也笑笑。
    “我知道龙族崇尚强者，只要能打赢你们，你们就会听我话了吧？”
    女人说的没错，龙族确实崇尚强者。但这是因为自古至今，龙族都是最强者。它们才会拥护这条规则。龙族们没有将女人当回事，有人挑战，于是有龙应战。一头龙一脚踩向女人，但女人却以诡异的角度和速度从龙爪的间隙闪过，几步就沿着脚登上龙头，随后一脚横扫，便把龙头砸向一边。
    女人展现的巨力让围观的龙族都有些吃惊。人类中也有斗气的强者，但都难以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被踢倒的龙族恼羞成怒，挣扎着要起来，但女人却早就踩到它的头颅前，一脚把它压下。无论它几次试图要起身，都被女人无情的镇压。
    龙族这次意识到，这次他们确实遇到了强者。
    于是龙族认真起来。女人提出的条件是让龙族退隐出方星族类的视线，这代价太大了。无论是尊严，还是利益，都驱使一条龙站了出来。它的名字是尼姆尔夫，彼时的龙族最强者。它的体积是龙族最大，兼修强大的龙语魔法，头顶的两根巨角可以发出不亚于龙息的闪电攻击。
    但这位龙族最强者也被击败了，而且败的相当惨烈。女人几乎是戏耍一般绕着它巨大的身体飞行，随后不断的踢击尼姆尔夫的龙角。缠斗片刻，尼姆尔夫的一根角被女人生生踹断，而尼姆尔夫甚至没有碰到女人一下。
    “你败了。”女人看着跌落插到地上的那根巨角，笑嘻嘻地说。
    女人转身看向其他龙族：“现在，该你们遵守约定了。自行流放千年，千年之后，自会有勇士解救——”
    女人的声音被打断了，准确说是被掩盖了。狂暴的火焰燃烧空气的爆裂声伴随龙吼掩盖了女人的声音。
    尼姆尔夫确实败了，但无论是它，还是其他龙族，想必都不愿接受女人的要求。或许是尊严受挫，或许是不愿意遵守诺言。没人知道尼姆尔夫是怎么想的，也再不会有人知道。尼姆尔夫偷袭了女人，在女人转身说话的时候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消金融铁的龙息。
    等龙息消散，龙族看的是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女人依然挺立空中，紧盯着尼姆尔夫。
    还是有些变化的，女人的脸上沾染了一些尼姆尔夫的口水。
    女人从脸上揩下龙的口水，拇指与手指黏了黏，突然笑靥如花。
    “小崽子们，说实话，我非常讨厌龙族。虽然不是那种龙，但我还是很讨厌。哪怕有一个龙字我都很讨厌。你们这种辣鸡，我恨不得一天吃五百条。所以……感谢你们给了我对你们下重手的借口。”
    “喜欢喷是吧？”女人盯着尼姆尔夫，“让老娘来教你一下，什么才是喷。”
    女人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尖锐嘹亮，像是一种鸟类的长鸣。
    但伴随长鸣的动静却远不是鸟鸣那么普通。一道黑光从女人嘴中喷出，形成一片锥形的空间。
    但这锥形的角度实在太大了，从女人的上唇到下唇，接近180度的开合，黑光几乎是沿着女人的额头和胸脯延伸，延伸到即使是龙族的视力也看不到的远方。
    黑光很快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黑光笼罩的一些。尼姆尔夫消失了，龙岛的一半也消失了，只留下两边的月牙。远处无尽的大海也凭空被挖空了一大块，此时汹涌的海水正涌过来，想填补那凭空出现的豁口。
    吼完这一嗓子，女人静静地立于空中，留给龙族一个令人恐惧的背影。龙族用了不知几万年时间在方星各族的记忆中刻入的恐惧，女人只用了一声尖叫。
    面对集体噤声恐惧地不知做什么的龙族，女人只是露出不屑的表情，轻巧的挑起食指：“懒得跟你们一帮畜生废话了，给爷——爬。”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女人的食指向上一翘。
    龙族们立刻被惯性死死的压在岛屿上，飞都飞不起来。这些生活在水晶树旁边的龙族立刻察觉到水晶树的魔力开始大幅的降低，而伴随着水晶树散发的魔力降低，庞大的龙岛居然飞了起来，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升空，直冲灰雾层。
    对女人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那女人向前挪了一步，从她吼出的巨大豁口处避开了岛屿的升空。之后的龙族，就开始了千年的苦难史。坐拥方星最大魔力来源的龙族突然开始体会到一般人都无法体会到的魔力枯竭的痛苦。即使是水晶树也无法抵御灰雾层的侵蚀，大量的魔力都被灰雾层吸收掠夺。附着在龙鳞上的灰雾对龙族的体表也产生了剧烈腐蚀。最后一身晶莹剔透的龙鳞都开始衰败脱落，变成树皮岩石一样的皮肤。龙族们最终只好在水晶树上挖洞，躲在水晶树内部才能苟延残喘。
    龙族偶尔有勇士想衔着水晶树的碎片探索出路，但无一成功，没人知道现在的龙岛到底有多深入灰雾层。最终龙族集体认命，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惹怒了神明，老老实实待在龙岛，等待千年之后的救赎。
    后面还有一些龙族信息的记录，但赤帝没再看下去，似乎他只对神罚这一段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