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男人与女儿

    两年前，这个村子失去了唯一的供给来源，他们被他们奉若为神明的那位大人无情地抛弃了，从那空旷的矿洞里只能采集到一些风晶残渣的村民们，甚至连贩卖风晶过活也做不到，只能蜗居在冰屋里等死。
    在这样无比绝望的环境之下，有的人不甘于现状，认为与其就待在村里等死，不如尝试走出这个东部极地，虽然这听起来就是在痴人说梦，但好歹也是有着一线渺小的希望存在。
    转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某一日，一个从村里走出去数日的村民回来了，大家本以为他早已冻死在了外面，但他却是以吃饱喝足精神饱满的状态回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尊界强者，这位尊界强者是北煞手下的一名小卒，奉命巡视东部极地，铲除那些偷采风晶之人。
    而这个村民，在即将饿死的情况下遇见了他，为了活下去，他选择了背叛，出卖了全村人，将村里多年开采风晶的事情向这位强者告密，以换取足以让他生存下去的食物，甚至甘愿为这个注定要毁灭村子的人带路，这才回到了这个他在离开时宣称永远不会回来的地方。
    这个背叛者的行径固然可憎，但显然比起这个，村里的人更在意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他们全都向那位尊界强者跪下乞饶，尽管谁都知道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在饥寒交迫之中死去，但谁也不想提前加速死亡的到来。
    不过，他们的求饶对于那位尊界强者来说与蚊虫的嗡鸣没有任何区别，蝼蚁的请求对他而言不值一提，真正让他放过这个村子的，是村里的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年过四十，面黄肌瘦，那时她正抱着自己的两三岁大的女儿，与全村人一起跪在这位强者面前乞求他的饶命，然后，她便被这位强者给看上了。
    当然，这里的“看上”，并非是指这个强者喜欢上了她，且不提她的姿色与年纪完全不具备吸引力，单单是那蝼蚁一般的凡人身份，就不足以让绝大多数强者为之动心，这位强者只是出于某些原因，选中了她。
    那强者表示，这个女人的体质符合条件，需要带走。
    “什么条件？”上官弘毅皱眉问道。
    “这个……那位大人没说，我也不知道。”小老头缩了缩脖子，回道。
    “这哪需要问，还记得迷失峡谷里发生的事情么？”皇甫恨天冷冷地说道，“这些自诩为救世主的家伙，私下里可都在研究天魔呢，这些凡人不就是最好的实验品么？廉价又便宜。”
    上官弘毅暗自握了握拳，一提起迷失峡谷他的心就在滴血，直到现在，他也仍然认为，那时之所以会出现大量的天魔，完全是因为那些圣主们研究天魔所招致的恶果，而如今得知他们实验的对象是这些无辜的凡人，当年那把八圣主当成救世主来崇拜的热诚此时就转化成了相等的憎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换一下心情，对小老头说道：“没事，你继续说吧，后来怎么样了？”
    尊界强者想要带走一个凡人，自然是无需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因此尽管那个女人的丈夫如何乞求讨饶，也没能阻止他，但是在那个丈夫苦苦哀求之际，这个强者又意外发现他怀中抱着的女儿也同样符合要求，于是在考量一番之后，做出了决定。
    女人带走，但把她的女儿留在这里，如果那女人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再回来带走这个孩子，届时便可放全村一条生路，并且这期间为了不让这孩子被饿死，还留下了足够全村生活两年的食粮。
    “但如果那女人没起到所谓的作用，你们这个村就难逃被灭亡的命运，是吗？”上官弘毅问道。
    “没错。”小老头憔悴地点头，“但讽刺的是，我们还得对那位大人感恩戴德，因为如果不是他赠予我们的食物，我们早在两年前就死了。”
    “哼，活得跟家畜一样，只知混吃等死，然后任人宰割，有何意义？”皇甫恨天不屑地冷哼道。
    “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反抗命运的。”上官弘毅回头反驳了他一句，随即又转过身来，向老头问道：
    “既然两年后的现在，你们还站在这里，就说明你们已经得到饶恕了？”
    “并非如此。”老头哀叹一声，“恰恰相反，阿秀她没能如我们所愿地发挥作用，就在几个月前，那位大人再次出现在村子里，告诉我们，这个村子已经没有继续存在于此的意义了，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害怕，这句话，等于是宣告了我们的死刑！”
    即便是现在，小老头回想起那时的情景，仍然是恐惧得瑟瑟发抖。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上官弘毅追问道。
    “因为在那个大人动手之前，又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两个人……”老头瑟瑟缩缩地回答道。
    “就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和她的女儿吗？”上官弘毅隐约猜到了这种可能性，问道，“他们先一步逃离了这里？”
    小老头那瘦弱佝偻的身躯颤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回答得含糊其辞：“呃……嗯……是……”
    上官弘毅皱了皱眉，问道：“那位大人必定是嘱托过让你们好好看着那女孩的吧？在全村的监视下还能逃跑，莫非是你们擅自放走了他们？”
    见上官弘毅分析得如此透彻，老头也只得叹了口气，承认道：“没错，我们倒还好，死不死全看那位大人一句话，但是无论迎来什么样的结果，小花却都只有死路一条，那孩子才六岁啊！还只是那么点大的孩子……”
    说到这里，小老头抹了一把眼泪，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所以那晚，铁汉抱着她跪在全村人的面前恳求我们的时候，我们不忍心，就放他们逃了，毕竟他老婆被抓走后，这个家庭就被拆散了，这两年来他一直过得很让人心疼，那孩子是他最后的财产了。”
    “后来呢？”
    “我们本以为已经死路一条了，那位大人绝不会放过我们，但他似乎对小花的生死很是在意，就命令我们在三天之内把铁汉和小花找回来，否则就要屠村。”
    “这么说，你们又把他们给找回来了？”上官弘毅看了看四周正狼吞虎咽吃着食物的村民们，问道。
    小老头摇了摇头，“这东部极地如此广袤，就是像您这样的强者，想必要找两个凡人也是不容易，更何况我们？三天期限很快过去，我们自然是一无所获，但是，在那位大人即将开始屠村的时候，铁汉却带着小花回来了。”
    “呵，终究是不愿意用全村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家的苟活吗？”皇甫恨天大笑了几声，“看来这个铁汉倒也有几分骨气。”
    “不……不止是那样。”老头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副难以言表的恐惧神色，“他带回来的，不止是小花，还有一把……一把很可怕很可怕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