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六七章 无形的扭曲

    天空中，一架架灰黑色“闪电星”战机，正在因为失去了操控者而纷纷失控坠落。
    还没等旁观的年轻人回过神来，远方黑云遮蔽的暗淡天际里，随着“中枢塔”散发出的诡异“黑光”稍敛，一片隐约可见的灰白色踪影就突然出现；眼见周围的战机在翻滚坠落，天空中仍然保持战力的只剩下精锐机队的约莫十架“闪电星”，愕然旁观的龙云立即想到，那些倏忽现身的灰白色踪影会是什么。
    刚刚使用“中枢塔”一举摧毁了进攻中的“闪电星”机队，“正十字”军的战机这时候才出动，他们显然是为了拦截少数超能力者驾驭的战机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黑云压城的大片空域里，疾飞的战机彼此接近，从天边飞到眼前似乎便只用了一瞬；刚刚还在天空中难觅踪影的“正十字”军，一架架涂着暗蓝色十字星的灰白色战机几乎就是蜂拥而来。
    这些战机，不知道是由什么人在驾驭，也许终究还是一群不足为虑的“凡人”掌控，然而随着“中枢塔”的意识波动恢复平静、仿佛一波猛烈风暴暂时退却，失去了大群战机屏护的“闪电星”精锐就立即直面了迎头杀到的“正十字”机群，拥挤在翻滚黑云之下的天空里，上百架战机霎时间光束闪耀、导弹疾飞，一场恶劣天候下的生死较量瞬间完全爆发！
    刚刚遭遇意识冲激，一下子损失了全部协同力量，远方疾速杀到的“正十字”战机正挟裹大片的导弹与射线光束蜂拥而来，在黑云与闪电肆虐的天空背景下，看上去真让人有几分心惊胆寒；不过有了之前几次观战经历，惊惧不定的龙云倒并不怎样为“龙逸云”、“上官晶”等人担心，毕竟“正十字”军完全是一群“凡人”组成的空中力量，有超能力的帮助，即使面对再多灰白色战机，这样的战斗也恐怕会是完全的一边倒。
    带着这样的想法，目睹灰暗天空中的敌机顷刻杀到，分散开来的“闪电星”战机也频频发射导弹、或者使用射线炮还击。
    天空中的激战愈演愈烈，然而龙云却很快发现情况不妙，预想中砍瓜切菜一样解决战斗的场面并未出现：滚滚黑云压顶的灰蒙蒙天空中，一架架灰白色战机在翻滚腾挪、尾焰刺目，不论对峙与追逐都进行的格外主动，分明就没有一点“菜鸟”该有的模样。
    这些力战不辍的“正十字”战机，虽然还不能与“龙逸云”所在的精锐飞行员匹敌、却也没有一点被意识渗透干扰的迹象；就像两支势均力敌的劲旅狭路相逢，一边固然战力高强，另一边却占据明显数量优势，就在惨烈之极的天空厮杀之间，被光束穿透的“正十字”战机正在黑云之下炸成一团火球，然而侧目一瞥之际，龙云就见到攒射而去的密集导弹击中了一架滞空的“闪电星”战机，飞行员还未及弹射逃生、就直接变成了一抹耀眼的亮斑！
    从进入战场直到现在，第一次见到“闪电星”的精锐战机遭遇损失，意识窥探让龙云从“晶”的思绪中得到了讯息，确定“战友”驾驶的灰黑色战机已经凌空爆炸；一想到身具超能力的精锐飞行员也会横遭厄运，龙云在惊讶之余，也对灰暗天空中的敌对一方产生了怀疑。
    这些“正十字”军的战力，不言而喻，显然远超之前遭遇的一般敌机！
    不，或者应该这样讲，和之前遭遇的“正十字”军不一样，为什么这些敌机没有被“龙逸云”等人的超能力直接碾压？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这个旁观者完全无从回答，然而真相其实一点就透，龙云自己想到了答案、也从“上官晶”的意识里得到确证，这些呼啸来去、攻势凌厉的灰白色战机，里面的飞行员并非“凡人”、而是和他们一样的超能力者！
    “超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如此怪异莫名的一幕，就在龙云眼前真实上演着。
    霎时间想到了这一层，置身于战机厮杀、爆炸四起的黑沉沉天际里，目睹精锐机队与“正十字”军的殊死恶斗，当又一波“中枢塔”的强烈意识冲激翻涌而来、连带着照亮周遭的“黑光”大盛之时，漫天飞舞的意识波动扫掠之后，黑云下的战斗却依然在继续，龙云就完全确定，正在彼此战斗的两方的确都是一群不受意识波动影响的超能力者。
    在“中枢塔”周遭天空中战斗，忌惮于意识冲激的可怕威力，“凡人”自然无法在这种严酷环境下生存，这就是“闪电星”与“正十字”都派出超能力者参战的原因？
    下意识的想到这一点，龙云已经隐隐断定，爆发空前惨烈战斗的这两方、或者说背后的两个国度，都不太可能是纯粹由超能力者所组成；至于说，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种设想，现在倒还是完全说不上来。
    与年轻人的思绪同步，诡异天空中的激战还在继续，近乎上百架灰白色战机疯狂拦截的场面下，不多时，就又有一架“闪电星”战机被炮火扫掠，拖着浓密的黑烟歪斜坠落。
    虽然在混乱之极的恶战中，燃烧坠落的“正十字”战机要远远多于“闪电星”精锐机队一方的损失，然而一共仅有十架战机突入灰蒙蒙的云下空间，这时候以寡击众、左右支绌的“闪电星”机队的确有点难于招架；眼见形势愈加危急，置身于机舱里的龙云也不由得为此捏了一把汗，虽然他完全不清楚，“闪电星”与“正十字”这两方究竟哪一方才代表“正义”，或者双方都只不过在为狭隘的利益而战，但是既然附身在“龙逸云”的身上，现在他自然就很担心这支精锐机队的前途——
    不好，又有一架灰黑色战机当空起火、飞行员弹射逃生，这下子“闪电星”一方就只剩七成战力了！
    原本是大军压境、全力突击，数百架战机蜂拥进入阴云笼罩的“中枢塔”区域，却被一场意识冲激完全横扫，眼下孤军应战的“闪电星”机队的确有一些处境不妙。
    危局中，“龙逸云”等人还在竭力死战，却分明无法穿透大群“正十字”敌机的拦截。
    目睹这样一幅场面，龙云倒还有点旁观者的觉悟，他开始对“闪电星”一方的战术安排颇有质疑——既然是要摧毁“中枢塔”，那为什么却派来一大片“凡人”飞行员在旁掠阵，难道说这支力量就只有区区十名超能力飞行员么？
    毕竟就在眼前，“正十字”军的上百架战机可都是由超能力者驾驭，交战双方的超能力者数量差别如此之大，这是不是有一点“不太正常”……
    惊疑交集的念头，还在年轻人脑海中徘徊，他根本未曾意识到，“交战双方超能力者数量相当”，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假设、而非已经确定的现实。
    然而，眼前猝然出现的一幕，却已经没有机会再让他细细思考。
    翻滚堆积的黑云之下，暗无天日的苍空之中，来往疾飞的战机还在一刻不停的殊死恶战，几乎没有飞行员注意到天边传来的一抹异状。从天边，一直到近前，诡异之极的天空与大地之间，一大片水波纹样的扭曲，仿佛绵延无尽的高墙，所过之处的一切景物似乎都因之而融化变形，莫可名状的怪异景象，在年轻人惊恐的眼瞳中泛出倒影，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改变，这究竟是——
    被扭曲的无形高墙骤然扫掠，眼前是一片光芒在飞迸四散，意识瞬间失去焦点，随即就变成了一大片暗淡虚无。
    ……
    恢复了第一缕知觉，脸颊感受到的，是干燥而略有灼热感的粗糙。
    自己……这又是来到了哪里？
    意识渐渐恢复，似乎是从一段漫长之极的梦境中醒来，粗重的呼吸声传入耳孔，趴在地上不住喘息的龙云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明亮，那是一大片“黑光”。
    视线里，诡异光芒在缓缓涌动，他想到了这应该是此前触摸过的那株“巨树”；这么说来，龙云立即回想到了刚刚经历的“梦境”、或者说是“幻景”，现在他已经从这段经历中脱离出来，又回到了深藏地底的“巨树”脚下？
    哦，这么说不太确切，其实他应该是一直倒在这儿的。
    “幻景”也好，“梦境”也罢，不知道这一次经历让他昏迷了多久，龙云从粗糙干燥的地面上爬起来，就感觉肚里一阵发烧般的饥饿、身体也是无力般的酸麻；几乎就要直接摔倒在地，他挣扎着坐下来，抬手摸索旁边的背包，狼吞虎咽一般的喝了半瓶饮水，又往肚子里塞了一小包压缩饼干。
    饼干下肚，依然觉得很肚饿，龙云却忍耐着不再吃更多。
    压缩饼干这东西，绝对不能凭感觉“吃饱”，那样如果不赶紧送医院急救的话，被撑死是一点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