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话 白衣狐目

    风平浪静的几天后，武禅把煞妖尸体卖给了市政厅。应该是肖天仇提前打过招呼，总价钱比预估的高出了百分之二十。
    这是一笔巨款。作为庆祝，武禅找中间人从黑市买了很多新鲜牛肉，并带到宫氏武馆。
    在新城，吃肉本就是奢侈的事情。为了安全考虑，夜幕之墙外面的肉，一概不准进城。城内的肉食主要源自城西的两家牧场。市场上售卖的大多数是合成肉，新鲜的肉只对闸内区域供应。新鲜肉类中，又以牛肉价格最贵。
    所以可想而知，宫甜甜和甘小乙有多么兴奋。
    餐桌的中间，是一个小炭炉，烧着一口铁锅，里面煮着蘑菇与豆芽，咕噜咕噜的冒泡。炭炉的周围是八个盘子，两盘白嫩嫩的豆腐，两盘绿油油的青菜，剩下四盘全是切成手掌大小的牛肉薄片。
    如此奢侈华丽的阵容简直就像是过年。
    宫甜甜眼巴巴地盯着锅子，努力不让自己的口水流出来：“老大，好了吗？”
    武禅说：“锅需要再烧开一点。”
    既然是他请客，便顺便展露一下手艺。常理来说，一个吃什么食物都感觉大同小异的味痴，是无法做出可口的饭菜的。但武禅却十分拿手做这道“牛肉汤锅”。
    武禅小时候性格倔强，经常被父亲关禁闭，不给吃喝。师兄唐斩总能趁着夜色偷溜进禁闭室，变魔术般掏出炭炉和锅子给武禅做牛肉汤锅吃。也不是每次都是牛肉，有时候还会换成猪肉、羊肉、鹿肉。
    武禅这道菜吃的次数太多了，久而久之，自己就学会了。
    浓汤已经滚沸，豆芽的香气弥漫开来。
    武禅用筷子把一整盘牛肉拨进沸汤里，薄薄的牛肉片顿时被烫到泛白，再加上少许盐之后，便大功告成。
    “可以了。”
    武禅话音刚落，宫甜甜就给自己舀了一碗牛肉。
    “真不愧是牛肉，好嫩！”
    甘小乙评价道：“肉嫩不仅是肉本身的原因。老大你应该是先用蛋清把肉腌过了吧。”
    武禅说：“小乙你当拳击手真是有些屈才了。”
    宫甜甜小声道：“有什么了不起，就知道吃。”
    宫樱雪说：“你吃的可不比小乙少。你可是女孩子。”
    宫甜甜说：“我、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好。”
    宫京生说：“就是。女儿你多吃点，你瞧你最近胖的都快瘦了。”
    宫甜甜说：“？？？”
    餐桌上除了聋哑的师兄侯朗没有说话，沉默吃饭的还有沈槿。
    这是她的第二次来宫氏武馆，和前几天一样，身上透着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武禅虽然好奇原因，但没有多问。
    宫甜甜吹了吹勺子里的汤，然后浇在等在桌子下面的地狱曼陀罗的头上。
    地狱曼陀罗如洗温泉般舒服：“吱~~”
    宫甜甜叹气道：“没几天可活了，临走前多吃点好的吧。”
    被现实的残酷，重击的地狱曼陀罗瞬间泄气：“吱吱……”
    炭火的火苗，随着地狱曼陀罗的叫声而飘忽不定，就像是不知从哪飘来的妖风。
    宫甜甜说：“乖，要学会向命运低头，不要闹脾气。”
    地狱曼陀罗赶紧吱吱吱地解释，跟自己无关。
    宫甜甜正纳闷着。
    她的父母和老大武禅不约而同地看向院子。
    炭火像是受到了生命威胁，火苗畏缩起来。
    宫甜甜和甘小乙也发觉到事情不对劲，武馆大门明明紧闭，但门外仿佛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种感觉竟就像是……
    一柄刀？！
    锋利的刀劲穿过门板，像是随春风飘动的蛛丝，惹得宫甜甜鼻尖发痒，但她的后背却不由自主地发冷起来。
    “老爸，这是……”
    一段很模糊、并且可怕的童年回忆正在宫甜甜心中苏醒。
    未等宫京生回答。
    大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柄“刀”在敲门。
    但它不是在请主人开门，而是通知。
    三下敲门声之后，大门自动左右打开。
    门外空空如也。
    没人？
    不。
    是门开的瞬间，那柄“刀”以极快的身法，移动到院子的中央。
    “刀”。
    背脊如长枪般笔直。
    他身穿一袭白色长衣，一线朱红顺着左胸一劈到底，一柄靛青长刀悬挂腰侧。
    他男生女相，狐目狭长，一轮银月坠于左耳。
    来者。
    斩鬼人。
    他静静的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地看向室内。没人清楚他究竟在看谁。
    武禅放下餐具，走进院子里。
    “你是寻着血族的味道找过来的？”
    斩鬼人说：“是。”
    武禅说：“我在旧城遇到一个血族，但已经杀掉了。”
    斩鬼人说：“那又如何。”
    武禅说：“所以，你没有必要来找我麻烦。”
    斩鬼人说：“我找的不是你。”
    武禅一愣。
    他顺着斩鬼人的目光看向屋里。
    脑中突然有电光一闪。
    ！
    他瞬间明白了，他与斩鬼人第一次谈话时，斩鬼人为什么说他身上有血族的味道。
    那不是斩鬼人装腔作势，而是……
    宫京生夫妇来到院子。
    宫京生说：“还是被你找到了。”
    斩鬼人说：“你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宫京生说：“非战不可？”
    斩鬼人说：“非战不可。”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宫樱雪手中的紫色长刀上，冷漠的狐目多出几分热度。
    “你把刀给了她。”
    宫京生说：“如你所见，她现在是我的夫人。”
    斩鬼人身形一晃，人已经朝后滑去三步远，上身微沉，左手抚在刀柄上。
    狐目盯着宫樱雪。
    “你，出刀。”
    宫樱雪伸手推开丈夫，准备应战。
    但这一推，她却推空了。
    一身修为被废的宫京生，居然躲过了宫樱雪的手？！
    而且，他还顺势拔出了妻子腰间的那柄紫色长刀。
    “阿雪，让我来。”
    宫京生微微一笑，宫樱雪却愣住了。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十年，又或者是二十年？
    此时丈夫温柔叫她阿雪，仿佛一下子变回了那个少年郎。
    宫京生拍了拍宫樱雪的头，然后看向斩鬼人。
    “白胧，不要客气。”
    斩鬼人却无法动手。
    “师兄，我不想杀你。”
    师兄？！
    众人皆惊，包括宫甜甜。
    武禅万万没想到宫京生居然是一个斩鬼人，而他，竟娶了一个血族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