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 世事如棋局局新

    蛟龙巨口宛如深渊。
    张憧憬不是不能仗着龙马带来的速度加成飞速躲避。
    而是张憧憬越打下去越觉得无奈，因为这恶蛟的肉身实在太过坚硬，又极难近身，要想从破开他的肉身将他斩杀除非是在它睡觉的时候偷袭，否则几乎不可能。
    既然这蛟龙想吃了自己，那便遂了它的心意，也好直入腹地。
    蛟龙巨大而又锋利的牙齿咬下之际，张憧憬依然化作一道灵光飞入蛟龙五脏。
    鳞片坚硬无比，我还不相信你的脏腑也有这么坚硬。
    张憧憬浑身一震，剑域大开，三丈之内我无敌，三尺青峰无坚不摧。
    左手笔走太虚画下神符无数，右手一剑自它咽喉之处刺出。
    嗷嗷……
    蛟龙顿时感觉到疼痛，满地打滚。
    秃头山被它的千丈肉身砸得乱七八糟，山下滚石无数，却又被那神仙管理局百名修士撑起的巨大阵法给反弹而回。
    不消片刻，秃头山便如同一亩被牛梗过的田地。
    蛟龙又翻滚了几下，这些稀松的山石土壤便有结实起来。
    一抹寒光先出。
    随后，张憧憬的身影也飞了出来。
    蛟龙咬了咬牙，再次喷出一道紫柱撞向张憧憬。
    不过，这个时候，张憧憬依然云淡风轻。
    只见他左手结为兰花指，轻轻一弹。
    指响那一刻，存在蛟龙五脏六腑的数百道爆炎符同时炸裂，发出轰然巨响。
    张憧憬挥剑斩去紫柱，巨响也渐渐消失。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没有让蛟龙的肉身被炸成碎片，它只是宛如匍匐在地，张口吐出一缕爆炸后的浊气，然后千丈身躯瞬间缩回原形，奄奄一息，眼皮耷拉，半死不活。
    张憧憬飘然落地，斜剑立于蛟龙头前。
    “畜生，你这一生，造孽太多，受死吧！”
    张憧憬举起剑。
    “慢着。”蛟龙声音虚弱道。
    “还有遗言？”张憧憬冷笑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你不配！”
    一剑斩下。
    “我世间最后一条蛟龙，你不可以杀我。”蛟龙声嘶力竭道。
    可是那一剑依然没有停下。
    嗤啦……
    世间最后一条蛟龙身首分离！
    一枚金光熠熠的妖兽内丹缓缓浮起。
    “别说你是世间最后一条蛟龙，便是真龙，我也一剑斩之！”
    张憧憬重重呼出一口气，本来蛟龙内丹十分有助于修为，但是这修为来得却太为恶毒，张憧憬根本不屑使用，直接举剑斩下。
    内丹破碎。
    突然，破碎的内丹中发出一缕金光射向天际。
    难道是神魂未灭？
    张憧憬暗道一声不好，虚手抓去。
    可是那神魂速度委实惊人，而且困住秃头山的阵法对它没有丝毫阻碍。
    转瞬之间，那道灵光便消失于天际。
    见战事平息，褚三刀楚狂人飞身上山，见到蛟龙尸体后，总算露出笑意。
    楚狂人问道：“死了？”
    张憧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肉身和内丹都以斩碎，可是方才有一缕金光飞向天际，我不知道是不是它的神魂逃了！”
    楚狂人皱眉道：“那怎么办？”
    张憧憬叹息道：“如果真是神魂散于天地，恐怕很难找到了。算了，回头写份报告给伯阳老大吧，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反正我们是尽力了，即便那蛟龙真的没死，数百年之内也无翻身之日，到时自有人治它。”
    ……
    锦绣年华别墅。
    玄真子拂了拂没有胡须的下巴，举目望向长空，有朝阳初生，龙腾万象之色。
    玄真子摇头一笑，“世间事自有因果，当年的因，今日的果，兜兜转转，终于还是种下了！”
    ……
    天下气运聚集的京北城还是大雪纷飞。
    路上行人裹紧了衣服，搓着双手，不停地迈步，却依然在瑟瑟发抖。
    有一道金光由西至北，最终坠入陈家所在的“河山万里”！
    这一处仙门世家中有族中第一天才陈天骄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抹弧笑，然后仰起头望向天际。
    那一缕金光径直射入他的眉心之中。
    陈天骄立马盘膝而坐，通身灵气运转，气机节节攀升！
    ……
    河山万里中有一凉亭。
    一个多月前，曾有一群得意的年轻修士再次放过一场绚烂烟花。
    此间大雪飘飘，凉亭周围早已积雪不止。
    亭中有两人对坐对弈。
    正是陈家老爷子和他的老对手齐家老爷子，两家素来交好，这二人几百年前更是知己。
    齐一高转脸望向金光所坠落的那处山峰，叹息道：“你陈家还真是舍得下血本，世间最后一条蛟龙你养了几百年，说没了就没，就真的一点也不心痛？”
    陈落笑道：“一条畜生而已！”
    齐一高有些隐怒道：“是一条畜生，可是它杀了太多无辜之人，伯阳要是知道那头家伙是你养出来的，恐怕陈家不得安宁呐！”
    陈落不慌不忙，抬手落子，道：“此事我只说与你听过，你不说，谁又会知道？”
    齐一高问道：“为何要将这种隐秘之事说与我听？”
    陈落胸有成竹道：“因为我相信你会为我保守秘密。”
    齐一高沉声道：“难道你就真的不怕我把这事抖出去？”
    陈落反问道：“你会吗？”
    齐一高叹道：“不会。”
    陈落抿嘴一笑，“该你了。”
    齐一高望向棋盘黑白子，世事如棋局局新，谁能下透？
    他摇了摇头，“突然不想下了。”
    陈落不急不气，只是缓缓放下手中已经捏好的一枚黑子，“这局棋已经布局几百年了，那时候伯阳还没当老大，即便是他真的知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再这个节骨眼上跟我陈家死磕？只剩下最后一个甲子的时间了，他输不起，我们整个人间都输不起，我如此下血本培养一个陈家后辈，又何尝不是再那局大棋盘？说到底，都是为了人间安宁而已！”
    齐一高神色有些异常，“即便你说得对，或许有一天人间也需要这些年轻后辈来撑起这个天下，可是，杀一人保万人，真的就是对的吗？”
    陈落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齐一高摇头，“我不知道，我连你我之间这盘棋都看不透，更何况是天下大局。”
    陈落笑道：“可是你我之间的棋局，从来都是我在输。你是明白人，只是选择了活在糊涂中而已。”
    齐一高自嘲笑了笑，“明白人？糊涂人？这世间早已黑白不分，又分得清谁是真正的明白，谁又是真正的糊涂？曹倾城风华绝代，最后不也因为一个愧疚而心境受损？伯阳一生深谋远虑，可分得清自己对曹倾城到底是什么感情？这世间真要有谁说看清了黑白世事的，恐怕也只有从来没有看起过世间一切的青衫剑仙了！”
    陈落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齐一高突然放声笑道：“八百年青衫剑仙无敌于世，我也羡慕得很呐！”
    陈落笑问道：“你是羡慕他的不羁，还是羡慕他无敌？”
    齐一高摇了摇头，不知道。
    有些事不是修为超然于世间便可放下的。
    也有些人，是不需要修为超然于世间就可以说拿起就拿起，说放下就放下的。
    他齐一高这一生，永远都活在拿得起放不下和拿不起放不下这两种没有选择的选择之中了。
    齐一高收回飘远思绪，突然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几百年前你便置疑养下蛟龙，那时候你又怎知几百年后会发生的事？”
    陈落微笑道：“你猜猜看！”
    齐一高沉思道：“世间修士能知前后事的，只有俩人，是北玄还是南卜？”
    陈落抬头望了望天，“天机不可泄露。我能与你说的，也只有因果二字，几百年前我种下的因，是为今日陈天骄之果。可是因果之中又有因果，途中不论哪一环出了差错，最后的果都落不到陈天骄的身上，那位高人，实为高人。”
    齐一高没再继续打听到底是北玄还是南卜，只是问道：“天道昭昭，你说的那位高人又真的理清楚了吗？”
    陈落摇头笑道：“那也只有天知道，至少目前来看还是理清楚了的，至于以后……以后的因果，自有以后的人来了结，恐怕以你我之躯，也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了，即便活到了，只怕也没有能力管那些因果了。”
    齐一高长叹道：“也是，这一甲子要是熬不过去，又何谈以后，以后的事，熬过去再说吧！”
    陈落重新拿起黑子道：“那这盘棋你还下不下？”
    齐一高没有说话，只是从棋碗中拈起一枚白子，毫不犹豫的落下。
    这一子，他早已想好，只是不想下而已，想着一甲子之后的人间，他又觉得这一子落不落其实也无所谓了。
    “好奇啊，本来我都以为你刚才是想耍赖，不想输，才说不下的，专门跟你讲了些大道理，把你哄回来下棋，没曾想你居然一子就让白棋活了！”陈落望着棋盘上的复杂局势，一边想下一子落在哪里，一边边问道：“老齐，我们家那孙子跟你那孙女的婚事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什么时候给个准信？”
    齐一高微笑道：“婚事我可以应下，不过还得过几年，我家那位这几年心情可能都不太好，过几年淡了就差不多了。”
    陈落欣然笑道：“你可终于开窍了，再不应我，依我那孙子的暴脾气可就要忍不住去你齐家抢人了！”
    齐一高淡淡一笑。
    方才落子时他便已经豁然开朗。
    那迟迟不下的一子，是许多年前“南卜”言语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