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留守儿童 第42节

    苏国新直接懵了，愣愣地盯着床上眼神有点涣散的刘春香。
    接生婆见势不妙居然趁他回不过神来的时候悄悄溜掉，苏渺没听到刘春香的痛呼，又听到有人蹑手蹑脚走动以及开门关门的动静。
    她察觉出不对劲，使劲拍了怕门：“开门！接生婆也说让送去医院，你们听到没！”
    苏渺的拍门声惊醒了苏国新，他过来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怎么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你在这里收拾好东西就跟刘春香说话，让她撑住，跟她说肚子里的是个儿子！”苏渺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赶紧跑出去找电话亭打120叫救护车。
    苏国新看着苏渺跑出去，想起自己要收拾东西，可他不懂要收拾什么，就蹲到刘春香床边跟她说她肚子里没查出性别的那个是儿子。
    没想到刘春香听到这话还真撑住了。
    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不算太远，苏渺对地址的描述也很清楚，她打完电话就一直在路口等着，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苏渺一路引着救护车跟医护人员来到出租房，却发现苏国新一点东西都没收拾，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能让苏国新带上钱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她则留在出租屋里收拾一点产妇跟新生儿要用的东西。
    刘春香情况紧急，必须要剖腹产，苏国新交钱的时候心疼不已，嘴里嘟囔着被接生婆骗了，早知道应该来医院，来医院没准还能顺产之类的话，让工作人员听了都忍不住翻个白眼。
    苏渺带着东西来医院的时候，他又絮絮叨叨地提起刚才交了不少钱，话里话外是让苏渺拿点私房钱出来的意思。
    苏渺毫不客气地说：“想让我给钱，行啊，等那两个孩子生出来，让他们管我叫爸爸，以后让我养都行！”
    产房里出来的护士听到都忍不住笑出声，苏国新被她的话臊得黑了脸，还想再用长辈的身份说苏渺点什么，苏渺却不给他机会：“别说我当女儿的说话不好听，想听好听话你也得做点当爹的人该做的事、有点当爹的人该有的担当，自己的老婆生孩子，想让十三岁的女儿出钱，你脸都不要了，还想要别人把你当长辈尊敬？”
    医院里不止刘春香一个产妇在生孩子，产房外有不少家属在等着，苏渺根本没给苏国新留面子，说话声音一点也不小。
    当即有不少产妇家属对苏国新投来鄙视的神色。
    苏国新就是个窝里横，在家里老婆孩子面前充大爷，在外面面前当要么当老好人要么就跟个孙子似的，这会儿被外人鄙视他也不敢吭声，只用想要杀死人的眼神瞪苏渺。
    苏渺懒得搭理他，她干了那么久的路，换乘好几次车才到市里，结果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遇上刘春香生孩子，精神紧绷到现在，感觉累得很，哪有心思应付他。
    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用自己的双肩包当靠垫，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休息。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喊：“刘春香的家属在吗？”
    苏渺梦地睁开眼睛，苏国新也急忙站起来：“在这里在这里，我是她老公，孩子怎么样了？”他听人说孩子在肚子里被憋久了可能会变成傻子，生两个丫头就算了，养大还能嫁出去，要是生出来两个痴呆的丫头可没法养。
    “你老婆生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孩子有点小，要放到保温箱里观察几天，先把产妇送到病房去吧。”
    “龙凤胎啊？！一男一女，我有儿子了！”苏国新喜不自禁，“好好好，那我什么时候能看看孩子？”
    护士：“……先把产妇送到病房去，到探视时间家属才能去看孩子。”
    苏渺站在另一边默默地听护士跟苏国新的对话，原来是龙凤胎，可后来刘春香跟苏国新带回家的只有一个男孩。
    把刘春香送到病房后，苏国新一改之前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忙前忙后地伺候起她来，苏渺站在旁边都插不上手。
    她觉得他们应该也不需要自己帮忙了，便跟苏国新说了一声，背上自己的包出去给自己找地方住。
    医院附近有不少旅馆，苏渺找了一家相对干净卫生的旅馆住下，再次回去的时候正好遇到探视时间。
    她跟着苏国新去看保温箱里的两个孩子。
    回到病房，苏国新指挥她去打热水，苏渺打完热水回来的时候，苏国新正满脸笑意地送一个护士走出病房，口中说着谢谢您，麻烦您了之类的话。
    一见到苏渺，他们马上就闭上了嘴。
    苏国新没好气地说：“热水壶放这里吧，你没事就回去给你妈煮点吃的送来。”
    “知道了。”苏渺看了他一眼，把心中的疑虑压在心底。
    她回到出租屋，出租屋里什么适合产妇吃的东西都没有，厨房以及厨房里的东西油腻腻脏兮兮，可想而知那夫妻俩平时是怎么过的日子。
    吃的东西得她自己去买，厨房也要收拾收拾才能用。
    幸好他们租的地方是城中村，距离菜市场不远，苏渺问了路口小卖部的老板，得知菜市场的位置，去买回半斤肉跟几个鸡蛋，肉剁成肉末煮肉汤，鸡蛋煮成红糖鸡蛋。
    东西分别放进洗干净的饭盒里再装进塑料袋，苏渺没在这里给自己做，而是在外面买了一桶泡面，跟店家要了点热水随便泡一泡对付一顿了事。
    说实话哪怕苏国新夫妻是她亲生父母，哪怕自己已经把厨房跟厨具餐具全清洗干净，可没消毒过她也嫌弃刘春香跟苏国新用过的东西。
    苏渺把吃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刘春香已经醒了，这个时候苏国新才说：“医生说你妈还不能吃东西，这些先给我吃吧，不然浪费了。”
    苏渺：“……”也是她忘了，刚做完手术没排气之前产妇确实不能吃东西，白白便宜苏国新了，她一点都不想给苏国新做饭。
    苏国新吃着东西还嫌弃肉汤没什么味儿，红糖鸡蛋好吃点但是太甜了：“你下次也煮点饭送来，没饭怎么吃得饱。”
    苏渺直接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第二天刘春香没排气依旧不能吃东西，苏国新再指挥苏渺回去做饭，还跟她点菜，说什么让她炖只鸡放着，以免她妈要吃的时候吃不上，饭钱什么的提都没提，苏渺就没听见，这大热的天，东西根本放不住，明明是他自己想吃，还用产妇当借口。
    苏渺离开的时候苏国新还以为她是去给自己做饭了，结果她一去不回，给苏国新气得够呛。
    直到生完第三天，刘春香才能吃东西。
    这天苏渺来病房的时候，苏国新还想跟她理论理论昨天没给自己送饭的事：“你昨天上哪儿去了？不陪床也不给送饭，要你来有什么用？”
    苏渺：“那我走？”明明第一天晚上是她陪床，第二天轮到苏国新有什么问题？他第一天的时候不是也没关心过她一个孩子有没有饭吃吗？
    那三个字直接把苏国新给噎住了，他讪讪地没再说话，消停了半晌才说：“你回去给你妈煮点吃的，她今天能吃东西了。”
    苏渺：“哦。”她这回没听苏国新的话，而是去问了问医生，得到准确回答才回去给刘春香准备吃的。
    在苏渺做好吃的回到病房的时候，刘春香跟苏国新都不在，她问了问临床病人的家属才知道，苏国新用轮椅推着刘春香看孩子去了。
    说话间，临床的一家子也要出院了。
    苏渺给对方搭了把手，帮他们收拾好东西，看着离开，刘春香夫妻还没回来，她便走进病房的洗手间上了个厕所。
    上完厕所正准备冲水，却听到外面病房有人打开门进来，听声音是刘春香跟苏国新回来了。
    “咦，怎么没人？”这是刘春香的声音。
    接着是苏国新回答：“昨天听隔壁床的说他们家的能出院了，那边桌上东西全不见了，他们应该是走了吧。”
    刘春香忙道：“那你赶紧检查一下咱们的东西，这家人也真是的，出院也悄悄摸摸地出，别趁着咱们不在把咱们的东西顺走才好。”
    “行，我检查看看。”苏国新查看了一遍，没少什么东西，反而多出一些水果跟奶粉，桌上还有两个饭盒，一个饭盒装着瘦肉汤，一个饭盒里是红糖鸡蛋，跟第一天的一样，一看就是苏渺做的。
    “没少东西，还多出来一点水果跟奶粉，这奶粉我见过，隔壁床的孩子不爱吃，看来他们留给我们了。”苏国新把饭盒打开，“四丫头应该也来过了，这是她给你煮的东西，别说那丫头煮的东西挺好吃，之前你没法吃，我吃过一回。”
    “那你以后让她多煮点跟我一起吃呗，反正那丫头有钱。”
    “得了吧，你生的这个女儿精得很，我这个当爹的吃她一点东西都要摆脸色给我看！”苏国新说起来就气。
    刘春香一挑眉：“她还敢跟你耍脾气？反了天了她，等我改天说她一顿，对了，你给家里打电话没？没说我生了两个吧？”
    苏国新摇头：“还没打呢，等事情办妥了再打吧，反正是带一个回去，就说另一个没了，跟我爹妈说就行，不用跟别人说。”
    “你办事得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苏国新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怕什么，那是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们生了她，把她送出去又不是害她，万一买她的是有钱人家，不比跟在咱们身边享福？她得感谢我们才对。”
    刘春香吃了一口红糖鸡蛋说：“也是，能出几万块钱买个丫头片子的人肯定有钱，咱们也不算亏待她了，可惜大的那个年纪太大，人家不要，不然咱们儿子就是独生子，听说还能领钱。”
    “可惜医生说你不好怀孕生娃了，不然再生几个，咱们还打什么工，直接就发达了！”
    刘春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得了吧！我这回差点没挺过来，感情往鬼门关走一遭的不是你，疼不在你身上就让我用命给你挣钱是吧？”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想给咱们儿子多攒点家当嘛，你看你生什么气啊，坐月子可不兴生气……”
    站在洗手间里的苏渺听得浑身发冷，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这对夫妻竟然能如此丧心病狂。
    第68章
    苏渺此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说以前她想着刘春香毕竟生了自己，也还觉得他们没让自己初中就辍学可能还有那么一丁点人性，那么现在他们在她眼中已经是完全没有人性的东西。
    谁知道被他们发现她在这里听到他们的对话后, 他们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呢？
    过了一会儿, 门被敲响，苏渺被吓了一跳，还好被敲响的是病房的门。
    走进来的是一位护士：“刘春香, 今天探视孩子的时间到了, 你们谁要去看孩子的话赶紧去, 只能去两个人。”
    苏渺一怔，原来他们刚才不是去探望孩子，她猜可能是去跟买家或者中间人谈价钱了。
    刘春香有些激动地问：“护士, 我恢复得挺好, 可以去看看孩子吗？让我老公推着我去。”
    护士点头：“可以，现在马上过去吧。”
    “好好好, 谢谢您了！”
    洗手间里苏渺松了一口气, 等他们离开了一会儿, 她才从洗手间出来。
    离开时, 眼角瞥到桌上被打开吃了一半的肉汤跟红糖鸡蛋, 苏渺恨不得把东西拿去喂狗也不给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吃。
    可惜她不能打草惊蛇，只能默默离开病房, 装作自己早就走了。
    离开医院后, 苏渺站在街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原地站了半个小时, 忽然一辆警车鸣笛经过, 她恍然想到自己还能报警。
    可是该怎么报警呢？直接跟警察说我父母要卖了我妹妹？可现在刘春香跟苏国新还没把孩子卖出去, 万一他们反咬一口说孩子胡说的怎么办？
    等孩子被卖掉再报警到是不用担心被反咬一口，就是怕孩子那时候已经被买家倒手, 找不回来，毕竟现在跟以后不一样，可没有那么多监控摄像头。
    苏渺想了半天，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她不能因为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就什么都不做。
    市里有电子城，苏渺直接打车来到电子城，随便选了一家店询问店员：“请问录音笔怎么卖？”
    店员问：“你问哪一种？”
    苏渺没买过这个，也不知道有哪几种：“可以介绍一下吗？”
    “可以。”
    正好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店员没有因为苏渺是小孩子就敷衍，而是热情认真地给她介绍所有品牌的录音笔。
    一个录音笔的价格几百块钱，而这个时候很多人的工资只有三四百，录音笔又不是家庭必备的电器，很少有人会买。
    店里的录音笔积压很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来一个客人，店员自然很想卖出去，哪怕只卖一个也是她的功劳。
    苏渺听完店员的介绍，没管价格直接买了一个录音时间最长的录音笔，然后又问起相机的价格。
    店员说：“国产的相机便宜点，大概几千块钱就能买到，进口的比较贵，全部是一万起步。”
    对于苏渺来说确实很贵，她全部身家也买不起。
    店员今天卖出一单积压货，心情很好，看她叹气就提了一句：“如果你不是经常使用相机的话，可以去出租相机的店租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