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留守儿童 第11节

    饶是苏老太偏心苏铭偏心到没边儿，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苏思一句：“你早该在找到这个挣钱的活计时告诉家里，不然他怎么会找你要？我看你这点也做的不好。”
    苏思低下头掩住眼中的不忿：“是，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挣钱一定马上交给家里，但是……”
    她把目光转向自己爸妈：“我一个大姑娘，每个月特殊时候要买点自己用的东西，手上总不能一分钱没有，我挣了钱能不能自己留个几块？”
    薛海凤跟苏国胜下意识点头，但苏老太听到她的话第一个不同意：“家里不缺你吃、不缺你喝，你手上拿着钱干什么？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跟家里说就是，还能不给你买？”
    苏思不跟她辩驳，只赌气道：“那我以后都待在家里吧，待在家不出门就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什么？”这下苏老太更不乐意了，“你有挣钱的法子，不去挣钱还想在家待着吃白食？”
    “反正在家不缺我吃喝，就算我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干活挣钱我也不能花，还挣它干什么？”苏思说完把自己装钱的小布袋抢回来，取出里面的钱塞给她妈，转身就跑出去了。
    苏老太被她的态度气了个仰倒，在这个家里，还是第一次有孙女敢这样对她：“反了天了！个小蹄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夺过苏国胜手里的扫帚杆子追出去，“你个不孝的东西，给我回来！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可惜她上了年纪，腿脚不如以前好，苏思一个常年干活的小姑娘，腿脚利索速度快，一溜烟跑出门没影了。
    苏婷苏渺两个人也跟着跑，三个人一晚上没回来，也没人发现厨房里的玉米面跟菜园子里的菜少了一些。
    至于苏铭跟苏思之间，到底是苏思偷存私房钱被苏铭发现，还是苏思挣了钱被苏铭威胁不让她跟家里说，成为了苏家一个无法得知真相的‘悬案’。
    看着苏思离开前塞进她妈薛海凤手里的三十块钱，苏家几个大人的心思全被苏思找到的那个挣钱方法吸引，满心想的都是他们家其他人能不能也去挣这个钱？
    苏思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都能挣这么多，要是大人跟着一起去岂不是能挣得更多？
    苏渺的秘密基地里，地上的小石子被清理出来堆在石块砌成的小灶台旁边，平摊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又铺上苏渺编织的草席。
    “四妹，这草席你不是说要带到学校去用吗？怎么把它带来了？”
    苏渺说：“没事，编织草席容易得很，再说了，要是我们的计划成功，我到时候挣钱了，可以自己买一张竹席。”夏天还是水竹席凉快，也不容易小招虫子。
    “也是，要是计划不成也没关系，”苏思想了想自己存的那七十多块钱，觉得留在手里不安全，保不齐什么时候会被搜到，还不如借出去，“我手里还有点钱，大不了到时候先借给你。”
    “谢谢二姐。”
    “说什么谢，该是我谢你才对，苏铭发现我偷偷挣钱这事就像一个炸弹，如果不是你给我出主意的话，我还要每天提心吊胆担心这个炸弹什么时候炸开。”
    苏思去了一桩心事，这会儿心里安稳得很，反正事情已经成功一大半，就看过几天家里的长辈会不会妥协了。
    苏家。
    苏老太让苏国胜去吧苏老头叫回来，再叫来老四夫妻俩，几个大人坐在堂屋商量苏思挣钱这件事，现在已经没人追究苏铭跑去游戏厅打游戏的事了，反正以后苏思不给他钱，家里人也不给，他手上没钱，自然不能乱跑。
    当务之急是挣钱，他们听苏铭说了，苏思一个小丫头片子，在那个什么采石场干活，一个星期能挣二十几块钱。
    一个姑娘都能挣那么多，大人去岂不是能挣更多？
    要是全家齐上阵，每人每星期挣二十，家里四五个大人加上三四个孩子，怎么着也能有一二百块，听起来跟打工没差了。
    “等苏思那臭丫头回来，老大媳妇儿你去问问她，到时候让她先带着你去那个什么采石场看看。”
    薛海凤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地说：“可是苏思那丫头刚才说……”
    苏老太瞪着眼睛，怒气冲冲：“说说说，说什么说？她说了能算？现在还没分家呢，挣了钱不交给家里是想造反呐！”
    薛海凤拽了拽苏国胜的衣角，示意他说一句。大房人口多，要是家里人一起去干活，每个人挣了钱能留一点是他们大房占便宜。
    苏国胜却闭紧了嘴不愿意忤逆老娘，薛海凤气得狠掐了他一下，转过身子啥也不说了。
    家里大人都在等着苏思回家，谁知她跟苏渺苏婷两个跑出去后一连三天没个踪影，苏家人终于急了，在村里到处找人。
    苏老太以为苏思知道了挣钱的法子，干脆带着苏婷苏渺离家出走挣了钱自己逍遥去，就想让苏铭带她去采石场。
    结果苏铭也不知道采石场在哪里。他只是在苏思去买东西的时候，发现她买的东西价格远超家里给她的钱，才用这个威胁她而已。
    苏老太又气又悔，早知道答应给苏思留个几块钱零花了，早答应她，这几天没准已经能去采石场挣钱。
    苏渺姐妹三人一直在关注着村里的消息，三人轮流下山去查看情况。
    这天苏婷乐颠颠地跑回来说：“家里人在村里找我们呢，是不是该下山了？”
    苏婷说完这话心里还觉得有点可惜，在山上的日子不用干活、不用挨骂，真是太快乐了，她都不太想回家了呢。
    “确实是时候该回村了。”她们带到秘密基地的食物不多，吃到今天已经快要吃完了。
    苏思问：“那我们现在就下去？”
    “不，再等等，把存粮吃完再下去，剩下的玉米面还能再煮一顿粥。”上次她们处理野鸭的时候，特地把野鸭脂肪跟皮分开，熬出鸭油放在阴凉的地方保存。
    油脂不容易坏，不过量不多，这几天的煮菜全靠它，苏渺煮菜放油又豪迈，到今天那点鸭油也是吃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顿，她把鸭油全部放到水煮菜里，油汪汪的一罐子菜，一顿全吃光。
    吃完后，三人收拾好秘密基地，携手往村里走。
    第21章
    苏渺三人没有马上一起回家，先是她自己回去，钻进厨房的时候‘恰好’让没出去找人，留在家里看孩子的四婶看到。
    “四丫头！”苏四婶急忙上前一把拽住她，“你们三个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苏渺做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挣扎：“没去哪儿，四婶你就当没见着我行不行？”
    苏四婶怎么可能愿意放她走，她还等着自家男人跟着去采石场砸石头挣钱呢：“什么叫就当没见着你？你知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二丫头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二姐不愿意回，她说家里不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不回了。”
    苏四婶又是撇嘴又是翻白眼：“那丫头也是气性大，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非得离家出走……你去叫她回来，就说家里同意了。”
    苏渺：“可是咱们家里你说了不算啊，我奶奶又不答应。”
    “她也答应了！”
    “我不信。”
    苏四婶气结：“行，你帮我抱着你五妹，我去把你奶叫回来，你看看她答不答应吧。”
    “不要，万一她回来抽我怎么办？我还是走吧，二姐说了让我跟她一起走，我们一起干活，不靠家里也能养得活自己。”
    苏四婶急得不行，脑子飞快转动，忽然想起苏渺这丫头爱读书：“你不读书了？跟苏思去干活你还有时间上学？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年年拿第一名，学校老师年年夸，真想辍学不读书了？那多可惜啊！”
    “这……”苏渺做出犹豫的样子，“我、我不想辍学。”
    “那不就行了，”苏四婶怕苏渺逃跑，直接把怀里的女儿塞给苏渺，“等着，我去把其他人叫回来，家里人肯定答应苏思的要求。”
    她顿了顿继续说：“四婶可不是哄你玩，跟你说句心里话吧，你们想自己手里存点钱，我跟你四叔难道就不想？放心，我们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这件事情对于他们两口子来说确实是好事，在家里吃大锅饭是不用自己出钱，可自己手里也没钱，想给女儿吃点好的、多买两件衣裳尿布都拿不出钱来，不管挣多挣少，家里好吃的大部分进苏铭那小子嘴里了，这谁能乐意啊！
    看着四婶走远，苏渺抱着小堂妹会堂屋坐着等他们回来，她抱着孩子，苏老太再重男轻女也多少还有点良心，不会冲小婴儿下手，看到自己怀里的孩子不至于一进门就打人。
    没过多久，苏老太一马当先怒气冲冲地进来，看了一眼问：“苏思那疯丫头呢？怎么只有你回来？”
    苏渺说：“二姐不敢回家，她说除非您答应她的条件，不然就不回了，而且她回来你们不等打骂她。”
    “好啊，心野了，还敢跟家里提要求！她不回拉倒……老四你拽我做什么？”苏老太嫌弃地派开苏国明拽着自己衣袖的手。
    苏国明无奈：“妈，您别激动，您忘了咱们还得让苏思带着去挣钱呢，她不回来谁知道去哪儿挣？”
    苏老太瞪眼看向苏渺：“她没跟你说采石场在哪里？”
    “没有，”苏渺摇头装傻，“二姐说让我给家里传话，要是不答应她就不回来了，让家里人看着办吧，听她说，那采石场的活大人去干的话，一个月下力气干活，至少能挣□□十，有些能挣一百呢。”
    一百块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可不少。
    苏渺看出苏老太态度开始软化，再接再厉：“我们几个人去干活，每个人留一半的工钱，上交一半，家里每个月至少也能有一百多块钱进项，您每个月坐在家里等着收钱，稳赚不赔。要是二姐一生气真跑了，那一毛都没有了，您好好想想。”
    照其他人说，这有什么好像的，按照苏渺说的那样，大家都不吃亏，可苏老太心里就是觉得给几个小丫头片子留那么多钱，心里不得劲儿。
    她丝毫没想过，那钱都是人家自己挣的，别人凭什么不能自己留点儿呢？
    大房四房知道苏思提出来的要求对自己有利，两个儿子儿媳都一起劝她。
    可苏老太这会儿心里不舒服，咬着牙坚持不松口不让步，还嘴硬地说：“让她走！我女儿嫁到镇上认识不少人，我让翠巧帮我打听去，没了那贱丫头还打听不出来采石场在哪儿了？！”
    苏渺一听，好么，这老太太还在嘴硬，要是大姑真能打听出来，不可能一直不告诉家里。
    她把小堂妹交给苏四婶：“那我先走了，就告诉二姐家里不同意。”
    苏四婶给自己女儿理了理衣裳说：“四丫头你别冲动，都说了有事咱们自家好商量。”
    “是啊，你奶奶这会儿说气话呢。”
    这几个大人嘴上说让苏渺别走别冲动，但行动上没一个人出来拦着苏渺。
    苏渺稳稳当当走出家门，身后就悄悄跟了个人。
    她一路走到小溪边，从兜里掏出纸笔写了几个字，然后在旁边一个草丛里掏出一个塑料瓶，把纸条卷成小卷塞进瓶口盖上盖。
    随手一扔，塑料瓶顺着溪流往下游飘去。
    跟着出来看的苏国明眼珠子一转，立刻跑回去报信，苏家一家子就顺着溪流往下游找人去了。
    苏渺躲在暗处看他跑远才转头去找苏思跟苏婷。
    苏家人在小溪边找到晚上天色擦黑，他们回来后苏四婶第一时间迎上去：“咋样？找着人没？”
    苏国明摇头：“我看啊，咱们家的心眼全长在这几个丫头身上了。”他估计四丫头往水里扔瓶子是故意做给他看呢，没想到他还真被她骗过去了。
    “唉，要我说，早答应二丫头的条件，你这会儿都该在采石场干几天活了，拖延一天就少挣一天钱，一天能挣好几块钱呢。”
    “行了行了，就你会算计！”苏老太气恼地推开苏四婶气吼吼地大步往堂屋里走。
    人还是找不到，苏渺又跑了，这下想抓住苏渺逼她说出苏思躲在哪里都没办法。
    一家子点了煤油灯吃完饭，但这回谁也吃不下。
    最后苏老头抽了一口水烟，敲敲烟灰拍板：“等苏渺再回来，跟她说，家里答应苏思的条件了，以后不管谁出去干活，工资一半自己留着，一半上交给家里。”
    苏四婶跟苏国明对视一眼，眼中的欣喜差点掩饰不住。
    苏老太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险些打翻面前的玉米粥：“你说啥呢！老糊涂了？”
    苏老头筷子往桌上一撂：“坐下！你才老糊涂了。”
    “你不老糊涂能说出这样的话？以前不是说好了，家里的事我做主……”
    苏老头不等苏老太说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当初说的是家里的小事、家务事你做主，出去挣钱的事是小事、家务事？这钱在家能挣到？”
    “这……”苏老太一下子被苏老头绕进去了，挣钱这事儿好像确实是外面的事，也是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