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魔 第845节

    白里当年的誓言起初在浩然宗被所有人当成了笑话，一个每天打扫厕所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出那样的话。
    就算是浩然宗最核心的弟子也不敢说自己有朝一日让全天下知道自己！
    可是白里做到了！如今白里这个名字，整个天启王朝又有谁人不知呢？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外界都说白里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其实我反倒觉得白里是一个念旧的人，因为至少当年他没有一怒之下将整个浩然宗屠戮一空。”
    “可尽管这样，那群胆小鬼却还是吓得逃到了天涯海角，可是他们又怎能明白，这是白里仁慈，如果白里真的想要他们的命，以白里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或许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他说出一句话，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为他去追杀这些人到天涯海角呢。”
    柳长春虽然在武道之上没有什么见地，可是他对人心却更加了解。
    他说的不错，白里是一个念旧的人，否则站在浩然宗门前应该只有愤怒而不是感慨。
    当年自己没有杀死那些人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这个实力，而是因为自己不愿意斩尽杀绝，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即便不相见白里还是放了浩然宗一条生路，或许所有人之中，只有这个瘸腿的柳长春看的最清楚吧……
    第一千九百四十六章 白里不会做人
    馒头和咸菜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热热乎乎的饭菜对于白里而言已经足够了。
    当年自己在浩然宗的时候，连吃饭都要受尽嘲讽，那个时候自己不一样活得高高兴兴么？
    希望！白里此时明白了，人只有拥有希望的时候才能够做到对未来一往无前，曾经的自己虽然落魄，可是自己从未失去过希望。
    可是随着自己越来越强，自己反而变得迷茫，不知希望在何处。
    “老哥哥……”白里开口想要跟柳长春说话，可是刚一句老哥哥出口就被老流呵斥了。
    “什么老哥哥，叫大叔！”
    “你……”白里被老流弄的无语。
    其实从年龄上而言，叫柳长春一句大叔真的不吃亏，只不过白里什么身份……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大……大叔……那你觉得现在的白里跟以前的白里有什么区别？”
    白里这句话出口，柳长春抬起头来看向了白里，他的目光在白里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甚至让白里怀疑这老货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但想想应该不太可能，自己跟柳长春见的又不多，更何况自己现在变化这么大。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如果真的要我说，当年的白里强也罢，弱也罢，至少他让我觉得有血有肉，甚至有时候我都在佩服他，整个天下也许只有他可以在一切逆境之中依旧可以乐呵呵的，至于如今的白里？”
    柳长春思考了一下随之道：“名气虽然越来越大，实力也已经登峰造极，可是如今的他却变得让越来越多的人害怕！甚至我觉得如果现在白里坐在这里，我都不见得敢跟他说话……”
    柳长春这句话说得非常有技术性，同样也非常深奥。
    过去的白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如今的白里只会让人害怕……其实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俗，但事实上却一针见血的点明了白里身上的戾气。
    “杀的人多了难免会让人觉得害怕吧，这没有办法改变……”白里自己叹气摇头。
    “呵呵……真的吗？白里杀的人有御空剑圣多么？甚至陛下杀的人都比他多得多，可是世人提起他们有会觉得害怕吗？”
    “这是为什么？”白里不解。
    “因为道理！”
    “什么道理？白里乃是箭魔，魔者随心所欲，何必在意那些道理不道理的？”
    白里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此时竟然跟柳长春争论了起来。
    “魔？什么是魔？随心所欲就是魔？随心所欲的杀人就是魔？呵呵年轻人啊，你的魔让我不敢苟同。”
    “那你说什么是魔？”
    “我不知道，不过我只知道所谓的随心所欲不应该是被戾气控制去杀人，而是可以控制自己！我理解的随心所欲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是可以随心操纵自己的欲望，而不是被欲望操控！”
    柳长春这句话说出对于白里而言简直犹如当头棒喝一般，让白里瞬间愣在了原地！
    随心所欲？过去白里总觉得所谓的随心所欲就应该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人就杀人，绝对不压制欲望。
    可是柳长春说的没错，随心所欲！应该是随随便便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态，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而不是被欲望和心态影响自己！
    或许从开始自己就错了，只不过自己从未知晓罢了。
    “那你觉得白里错了？”
    “错也好，对也好，都跟我这个瘸子没有关系，他是天下无敌的箭魔，而我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瘸子罢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评论他？可是他或许没有想过，青龙道之上，他以一人之力压迫天下众生低头，但是天下众生真的会被压迫的低头么？或许他可以做到，可是天下众生真的甘心情愿么？”
    “如今的他是天下无敌的箭魔，可是如果有一天他不是了呢？那么被他压迫的众生又何尝不会像他当年对待浩然宗一样呢？”
    柳长春这番话出口让白里瞬间有了一种明悟的感觉。
    当自己天下无敌之时，天下人都惧怕自己，他们不敢反抗自己，可是当自己失去这一切的时候，谁又会把自己放在眼里？或许到时候等待自己的是全天下人的唾骂和反击吧！
    “做人太难了……”老流在一旁叹了一口气。
    “是啊，做人太难了……弱小的时候被人欺负，总想着强大起来，可是强大起来却只知道欺负人，那么又跟当年欺负他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当年御空剑圣被追的天下逃往，真的是追杀他的人强大到让他只能如丧家之犬么？或许不是吧，那个时候他又何尝不是天下无敌呢？他逃不是因为他弱小，而是因为众人皆醉我独醒，如今的白里是众人皆醒我独醉，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可以让众生低头，其实不过是活在梦里罢了，他白里今日可以天下无敌，以后又何尝不会有黑里红里天下无敌呢？到了那个时候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唉……人老了话就多了，当一乐就好，当一乐就好啊……”柳长春说着摆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
    可是他的话却让白里忽然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之中。
    自己总以为举世皆敌也无惧，因为自己总觉得只要足够强大一切又何妨？可是如今自已一无所有之下反而明白了一些过去无法想明白的道理。
    举世皆敌不是因为你太强，而是因为你做人太失败！同样是杀人，当自己为了整个天启王朝对抗蛮荒之时，无论蛮荒如何仇恨自己，自己都是英雄。
    可是如今呢？
    如今自己只是大魔王，是所有人的梦魇，让所有人都恐惧，这是自己想要的么？
    白里不知道，不过白里觉得今日在这里见到柳长春至少给了自己一些启迪，只不过有些东西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能够解惑的，或许自己跟着老流一路走下去，总有一日能够明白该如何做一个人吧！
    未来自己要面对的是整个星空世界，羸弱的人族在星空之中被欺压了太多年，当白里听到那些其他种族以人族为食物的时候，怒火让白里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路还很长很长。
    天下谁人不识君！箭魔戒指给自己的任务不光是在小小的天启王朝也不是武天王朝，而是整个星空世界！
    如果自己连如何做一个人都不懂，又如何带领人族变得强大呢？
    第一千九百四十七章 师兄！去青云门养老吧！
    虽然没有办法在自己以前的草垛上面重温旧梦，但能够回到这里，
    而且这里不管条件多差，也总暖暖和和的，不至于在外面被冻死。
    以自己如今的体质，那可是真的会被冻死的！
    或许是回到了曾经的小屋，这一夜白里睡的特别香甜，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流良心发现了，大清早的老流竟然没有把白里叫醒，而是一直等到白里醒过来才发现老流整根柳长春俩人围坐在火堆边儿上正在煮着清晨的棒碴粥。
    白里抬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乖乖！这场雪简直是要上天了，从第一天开始下到现在竟然外面还在下雪，虽然雪花已经小了很多，可是雪却始终在持续。
    按照白里的想法，这样的破天气如果能在这小屋里面一觉睡到雪停下那自然才是最完美的。
    可惜这只能是一个美好的冤枉。
    等到白里爬起来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老流没有叫醒自己，感情刚才是外面那些商队正在离开的时候，柳长春交代他们这两个黑户不要出门，也别说话别弄出动静来。
    正是因为柳长春的交代白里才躲过一劫啊！
    “老兄弟，多谢你帮忙，我们今天就打算离开了。”老流一边吃着窝窝头就着咸菜一边跟柳长春道别。
    “再往前走应该是金慈城了吧！”白里隐约记得前面应该是金慈城。
    金慈城在青州并不算有名，属于那种比较小的城市，当年白里还在浩然宗的时候，虽然金慈城距离浩然宗甚至比燕阳城还近一些，但是白里却从未去过金慈城，因为金慈城太小了，小到甚至仅仅比一座镇子大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不过现在这样的鬼天气，从浩然宗出发前往青田城的话，金慈城是他们必须要选择的。
    柳长春帮他们将马车从后面弄了出来，冻得哆哆嗦嗦的老流在跟柳长春道别之后连忙爬上马车，然后一头就钻进了被窝之中。
    至于苦逼的白里就只能跟之前一样，将被子蒙在自己身上然后靠着这被子抵御风雪了！
    马鞭扬起，马车在冰雪之上朝着浩然宗之外驶去，风雪之中白里没有回头，因为白里知道，这也许是自己人生之中最后一次再回到这里，浩然宗是自己梦开始的地方，也是自己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此次故地重游白里感触良多，但白里却始终没有走上浩然宗的内门，或许在白里内心之中，即便到了今天也依旧非常排斥那个将自己赶出来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内门吧。
    柳长春看着马车渐渐的消失在远方，他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重新回到了茅草屋之中。
    此时茅草屋之中的火堆依旧烧的劈啪作响，柳长春用火棍子聚拢了一下火焰，然后将一只少的黢黑的壶挂在了火焰之上，打算烧点水喝。
    可是找了半天柳长春却发现自己的杯子找不到了。
    起身在屋里找了半天的时间最后在床底下终于找到了可能是不小心滚落到这边的杯子。
    可就在柳长春起身之时他的眼睛却忽然发现那曾经属于白里的草垛之上竟然多了一块白色的布条！
    看到这布条的时候柳长春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愤怒！这肯定是那两个家伙不小心落在这上面的。
    可是就在柳长春伸手将布条从草垛上拿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布条之上竟然写着一些小字！
    “多谢师兄收留之恩，师兄年纪大了，浩然宗已经不适合师兄继续留下去了，师兄明年春天可入青云门……”
    而在布条的最后却写着让柳长春难以置信的四个字：“白里敬上！”
    白里？一瞬间柳长春就感觉自己整个人犹如进入了梦中一样？
    白里什么时候来了？可就在柳长春思考之时，柳长春的脑海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不错！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年轻人开始柳长春就有一种好像熟人的感觉，不过柳长春并不记得这是谁，所以也就没有深究。
    可是这一刻当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再一次显现在自己脑海之中的时候，一个人影跟他重叠在了一起！
    白里！没有错！正是当年的白里，虽然当年的白里跟如今的白里差别非常巨大，可是无论白里变化多大，身上也依旧有着一些无法被改变的东西。
    特别是当柳长春想起白里跟自己争论时候的那一切，在之前争论的时候，柳长春就非常好奇，如果是一个无关之人，为何听到自己那么评论白里的时候会如此激动？
    但现在想想柳长春明白了，那跟自己争论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里！
    而此时看着布条，柳长春的手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因为柳长春很清楚这布条代表了什么！
    毫无疑问，等到明天春天的时候，只要自己拿着这布条前往青云门，必然能够得到最高等的尊重，因为这布条来自于白里，而自己能够被白里称之为师兄！
    白里在青云门代表的就是至高无上，他的话就是青云门必然要遵守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