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当负责结账的营业员小姐微笑着用甜美的声音冲陆十二说“您好一共是九十七金币谢谢您的惠顾”时，陆十二顿时觉得他恐怕是真的要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了。
    ……
    “——老子上辈子是做了什么愧对于你的事情以至于你这辈子要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来折腾我？”
    拎着购物袋站在商场角落，陆十二痛心疾首地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巨型幼年幻兽”。
    对方当然没有反应。
    陆十二也不指望他能给自己什么反应。
    在一顿痛斥其败家行为之后，他抬起后看了看手上的电子表，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半。
    “现在赶去研究所，估计能在下午人最多之前昨晚检测……”陆十二嘟囔着，抬起头，对视上一双正好奇盯着自己的金色瞳眸，顿时满脸黑线，“可是老子要怎么说服人家工作人员才能让他相信，你是一只幻兽，而我，不是个专程跑去砸场子的逗逼的事实？”
    “……”
    沉默之间，陆十二苦思冥想，却在这时，发财却做出一个比较惊人的动作——他抬起手，仿佛安抚性地摸了摸面前黑发年轻人的脑袋。
    伴随着眼前一阵强光闪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跳进了陆十二的怀中。
    陆十二手忙脚乱地下意识伸手将那团毛茸茸的小玩意接住，低下头，入眼的一对小小的、高高立起的三角形耳朵以及柔软的银灰色绒毛，沉默之间，在黑发年轻人的怀抱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的幼年幻兽抬起头，耳朵向后倒下，那双圆溜溜的金黄色瞳眸盯着陆十二——
    “喵~”
    ☆、第二十章
    陆十二：“……”
    看来这家伙是人形/兽形一键切换无压力，技能无读条，随时都可以来一次说变就变的变身。
    所以之前受到的那一番苦苦挣扎，遭到的那些强势围观，究竟是为了什么？……
    主人与幻兽之间最基本的爱与信任呢？……
    此时此刻，正当陆十二站在原地思考人生之沉重时，呆在他怀里的毛团像是不耐烦了，它抬起前爪用柔软的肉垫“啪啪”地拍了拍黑发年轻人的下巴，似乎在催促他快点走，见后者低下头看着它，又伸出小脑袋冲着地上的购物袋“喵喵”叫了两声，一系列肢体语言外加喵星语言基本可以翻译为：别在这发呆，快走，还有，记得拿上我的口粮。
    陆十二：“……”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忽然觉得，心塞塞的。
    发财变成幼年幻兽形态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正常的小奶猫，毛茸茸的，轻飘飘的，陆十二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稳稳地将它的屁股托在手掌心——于是就这样，他一只手托着发财的小屁股，一只手拎着装着价值九十七枚金币幻兽罐头的购物袋，坐上了通往幻兽研究所的磁悬浮轻轨。
    除却专门驶向涅槃森林的磁悬浮轻轨之外，g市的其他轻轨都分为普通车厢和专门携带幻兽乘坐的特殊车厢，后者的票价会根据幻兽体型的大小做出相应调整，所以在陆十二被通知不得不为手中巴掌大的小幻兽多支付十个铜币的票价时，他下意识低下头与发财对视片刻。
    大约五秒后，他猜自己大概是沟通失败了——整个对于黑发年轻人来说显得过于漫长的沟通过程是在完全默默无声的情况下进行的，比如这样：
    陆十二：……为了十个铜币，变回人形怎么样？
    发财：不要。
    以上。
    沟通完毕。
    在普通车厢，一张成年人的车票只需要五枚铜币；在特殊车厢，一只巴掌大天然无公害的幼年幻兽的票价却高达十枚铜币——当将连同自己的车票钱一起十五枚铜币一块儿交到满脸标准温和笑意的售票员手里时，陆十二忽然想到，难道这年头养了幻兽的人就相当于在脑门子上刻上“我是土豪”四个大字，从此之后走到哪都要被“打富豪分铜币”？
    ……打死了可掉落终极道具“未知密码的银行卡”什么的。
    刚刚换了九十七枚金币买了一堆昂贵罐头的黑发年轻人就这么一路在心中碎碎念那十枚铜币一路碎碎念上了通往宠物研究所的磁悬浮轻轨，此时特殊车厢里人还不算很多，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是带着一只看上去刚刚破壳的幼年幻兽，大概都是要到宠物研究所去做体检的。
    陆十二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在自己座位前面的兜兜里找到了一本关于饲养幻兽的官方手册，上面有有提到附近的幻兽医院啦，近期比较正规大型的武斗会报名时间以及截止时间啦，还有专门对于幻兽回收站的介绍说明——陆十二翻着看了下，上面好像是说最近幻兽回收站推出了新的服务，名字叫“最后的救赎”——对自己的幻兽当前状态并不满意的幻兽主人可以在缴纳一定金额后将幻兽放到那里由专业人员培养，在为期三个月的能力激发与修复后，如果幻兽还是达不到主人的预期值，幻兽主人就可以选择以低至五折的价格进行人道毁灭。
    人道毁灭？
    ……而且还是打折的人道毁灭，这种项目怎么好意思腆着脸给自己起名叫“最后的救赎”？
    陆十二微微皱起眉，摇摇头正想继续翻下一页，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安安静静蹲在他膝盖上的发财忽然抬起爪子，啪地一下颇为粗暴地将他手中的宣传手册打掉——陆十二微微一愣，正奇怪这家伙是不是看懂了这宣传册上写的是什么内容的时候，蹲在他膝盖上的家伙却在拍掉了宣传手册之后，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他的手上，转过头，冲着他星星眼喵喵地叫了几声。
    ……
    要虎摸，要按摩。
    不摸不走。
    “……………………”
    陆十二满脸黑线地伸出手指给它挠了挠，果不其然，蹲在他腿上的幼年幻兽立刻眯起眼倒下耳朵，脑袋没了耳朵看上去光秃秃圆溜溜的，瞬间从一只漂漂亮亮的银虎斑变成了……多啦a梦。
    它半闭着金黄色的猫瞳，脑袋在陆十二的手上蹭来蹭去，与此同时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听上去很享受的哼唧声。
    而此时，磁悬浮列车开动了，位于作为上方用来给客人打发时间的小屏幕也放了下来，因为是幻兽乘坐的特殊车厢，所以屏幕里面播放的也是幻兽相关的内容——陆十二一边给把脑袋架在自己手上的毛团挠下巴，一边聚精会神地看视频里播放的武斗会比赛，这是最新的比赛直播，而这一场武斗会，就是陆十二刚刚重生于五百年后时在大广场的电子频幕上看见的那个“火热报名中”的武斗会，以最初觉醒的幻兽“幻生”形象打广告的那个。
    如今武斗会报名已经结束，每个赛区都开始了，陆十二的这一趟磁悬浮轻轨上直播的，是g市隔壁l市的初赛，虽然不知道是几进几，但是至少陆十二看着，比赛已经进行得非常激烈——
    屏幕中可以看到，整个比赛场地分为三大块，围绕在大比赛场的周围的自然是旋绕的观众席，而在比赛场内圈上空，分辨一左一右有两个高高悬空于比赛场地上空的控制台，每一边的控制台里都做着一名幻兽的主人，他们的手边有供饮用的酒水饮料，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小小的类似于话筒的东西悬空在他们的脑袋上面，看上去这个话筒大概是用来将自己的命令传达给场地比赛中的幻兽而存在的。
    而此时此刻，在他们的脚下是一片类似于沙丘的比赛场地，因为是大型比赛，所以整个比赛场地监控非常高级，比赛场地周围有无数的小型事件制造仪，这就说明这个比赛场地是拥有风暴等外界因素随时可以触发的功能的……而现在，场地中央黄沙飞舞，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正在相互撕咬的是只空系幻兽以及一只陆战系幻兽。
    陆十二微微眯起眼凑近屏幕，这才在黄沙之中勉强看见空系幻兽的爪子和鸟羽尖端部位都是可以用作为武器的金属，而陆战系幻兽则是爪子和牙。
    在陆十二开始看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一半，空系幻兽虽然攻击力比较小，但是因为反应灵活，行动自由度也很大，动一下西一下看似毫无章法地攻击那只陆战系幻兽，后者却几乎十次攻击有八次完全落空，在这场比赛之中，空系幻兽似乎完全发挥了自己的长处，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陆十二看得津津有味，这时候比赛屏幕一切，忽然切到了陆战系幻兽主人的身上，那个人看上去很年轻，这会儿明明自家幻兽占据下风，他却还是显得不急不慢地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坐在控制室内，在他的头顶，还带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一副胜券在握很欠揍的模样。
    陆十二眨眨眼，突然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上去很欠揍的年轻人，居然就是上一次在从涅槃森林回来的时候因为自家幻兽的调皮慌慌张张跟他道歉的那个人！
    ……这么屌的样子，完全就是两个人嘛。
    陆十二咂吧着嘴心不在焉地想，就在他开始脑补自家发财什么时候也能意气风发地站在这种顶尖赛事的比武台上，让他这个做主人的也跟鸭舌帽一样风光一把时，忽然之间，他只来得及看见眼前似乎有银灰色的影子闪过，紧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有什么毛茸茸的、带着羊奶香味的玩意贴上了他的嘴巴和鼻子。
    陆十二：“…………小王八羔子，干什么你！”
    呸地一声吐出不小心含进口中的绒毛，陆十二伸出双手，将挂在自己的脸上努力伸长了爪子将两只前爪摁在他眼睛上导致他“暂时失明”的幼年幻兽从脸上拽了下来——后者被陆十二的双手牢牢卡在腰间，不停地发出“喵喵嗷嗷”的不满抗议声，四肢伸直夹着尾巴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会儿，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主持解说员的一声惊呼，视频中的陆战系幻兽突然毫无征兆地原地起跳，居然腾空跃起将腾飞在它右上方的飞行系幻兽一口叨在口中，又来了个猛虎落地式稳稳落地。
    主持解说员发出“大意了”的遗憾叹息，作为送给那只空系幻兽以及其主人作为本级赛季的最后送别赠言。
    “……”陆十二抓着手中不停地“嗷嗷”叫着死劲儿扑腾得停不下来的幼年幻兽，掐着它的脸强迫其将脸对准视频，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视频里的陆战系幻兽，教育道，“你看看看看人家，同样是从蛋壳里蹦跶出来的怎么就差距这么大！人家胜利彩旗飘飘，你就知道嗷嗷嗷；人家给主人赚钱，你就知道买买买花花花——你什么时候能这么威风老子每天早上起来要烧三柱高香！”
    教育小孩用词里最为经典的“别人家”系列就这样自然而然毫无违和感地出现了。
    被一统劈头盖脸教育的发财忽然安静了下来。
    就好像听懂了陆十二的话似的，这会儿它保持着上一秒张牙舞爪的姿势，却并没有挣脱那将它的毛绒脸都捏得变形了的手，保持着眼睛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状态，它伸长了脖子努力瞪着金色猫眼，盯着视频里那决定了陆系幻兽胜、此时正不断重复回放的慢动作看了一会儿。
    良久，发财这才回过头，水灵灵的金黄色瞳眸跟自己的主人对视上。
    黑发年轻人挑衅似的挑挑眉：“怎么样？”
    发财：“呸！”
    ……
    在黑发年轻人低头拿袖子使劲儿擦自己下巴上被喷上的口水时，幼年幻兽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灵活地跳上了前排座椅的靠背，身体弯曲成拱桥形再一个腾空跃起，一爪子“啪”地一下拍在那个视频的开关上，视频发出“哔”地声响被关闭了，与此同时，发财一个优雅落地，原地落在方才起跳的位置上。
    转过头，斜睨了黑发年轻人一眼，尾巴柔软地扭动着，它眯起金黄色的瞳眸，抬起后爪，懒洋洋地“啪啪啪”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非常嚣张、得瑟的模样。
    看得陆十二突然感觉自己那颗沉睡了五百年的杀戮之心似乎正在蠢蠢欲动。
    作者有话要说：　　人形是忠犬，猫形是傲娇，陆十二表示：不知为何，最近总脚得心塞塞的。
    ☆、第二十一章
    为了让发财安静下来，也为了让自己不要失手错杀“一千三百枚金币”，陆十二无奈地从购物袋中拿出一个猫罐头打开放到小餐桌上，果不其然那蹲在前排椅子靠背上的幼年幻兽闻到罐头香味，眼睛一亮，轻盈地落在餐桌上，抱着罐头就吃了起来……
    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了它的陆十二立刻趁机伸手重新打开视频，继续看比赛。
    在视频被打开的同一时间，陆十二能感觉到从罐头后面有一双猫眼抬起来瞟了他一眼，但是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察觉，硬着头皮看自己的武斗会比赛，坚持一个原则——没有眼神交流，就没有突然发难。
    事实上陆十二的猜测是正确的，发财用那阴森森的目光盯了他看了一会儿后，见威胁无效，就继续低下头吃自己的罐头去了。
    此时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二场。
    陆十二看了一会儿视频，在视频里的生物打得难舍难分之时，忽然听到面前那幼年幻兽进食的声音消失了，他顿了顿，正低下头想看看发财是不是将罐头吃光了，却在低下头的一瞬间，被猛地凑来上的一个毛茸茸的玩意用刚吃完鱼罐头腥腥的舌头舔了舔唇。
    陆十二：“……干什么？”
    发财：“喵。”
    陆十二：“……”
    陆十二面无表情地从桌位旁边抽出餐巾纸，给这只屁事很多的幼年幻兽擦掉了嘴边沾上的罐头残渣，擦干净嘴的幼年幻兽满意地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手，似乎对于两人心灵相通程度给了个好评，而用后爪一爪将吃空的罐头踢飞出去，轻盈地落在主人的膝盖上，转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方位趴下来，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后，闭上了眼。
    接下来是发财大爷的健康午觉时间。
    作为人肉靠垫的陆十二只有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上独自看视频的份儿。
    两个小时后，好不容易熬到了幻兽研究所，陆十二抱着发财下了磁悬浮轻轨，这才发现这小小的车站简直像是临时的幻兽跳蚤市场，到处都能听见各式各样幻兽的叫声，就连普通车站卖酒水饮料的小贩在这儿都改行贩卖幻兽用品。
    因为想到幻兽研究所可能还具备有幻兽医院的功能，此时在车站又不像是幻兽研究所一样分不同职权区域有不同的入口，所有的幻兽都鱼龙混杂地混在一起，为了不让发财沾染上乱七八糟的病，陆十二只能将它往怀里一塞，加快脚步出了车站。
    所以当他往挂号的窗口一站，拎出怀中的幻兽准备申请一个体检的挂号名额时，发财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疯子幻兽。
    在窗口负责登记挂号的研究院姐姐怪异的目光下，陆十二似乎终于发现了好像哪里不对，低下头看了一眼发财，然后“哎呀”一声后，伸出手给它撸了撸毛，将它弄得稍稍看上去不那么像是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在缴纳了十个金币的体检费后，陆十二抱着发财以及一本拥有发财正面大头照作为封面的电子体检表格坐在一旁等待，此时排着队准备做幼年幻兽检查的人并不算很多，只是零零散散的三五个，其中有四个人的怀中抱着的都是陆战系幼年幻兽，剩下的那一个怀中抱着一个水缸子，水缸里有一条手臂粗细的、正游来游去的鱼。
    发财竖起耳朵，趴在陆十二的手臂上，盯着那只水族幻兽看得挪不开眼睛。
    那只水族幻兽自打被发财盯上之后，似乎就很不安地加快了游动的速度——有那么一次，甚至它还将水花飞溅到了水缸外面。
    那水族幻兽的主人似乎有所感觉似的，打从陆十二他们坐下来到现在，已经充满了提防地瞥了他们很多眼，陆十二正好满脸尴尬地用手覆盖住发财的眼睛，一边捂一边说：“这个吃不得，你少给老子惹祸。”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周围其他的幻兽，发现大多数幼年幻兽似乎都有些怕生似的，这会儿都躲在主人的怀中不愿意出来，四只陆战系幻兽的尾巴都夹在双腿之间，耳朵倒下，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陆十二又低下头，看看在自己怀中东张西望、精神气十足的发财，突然心里十分郁闷，他到底是怎么样的“好运气”才用一千三百枚金币换回这么一只奇葩。
    等待了一会儿后，陆十二终于听见了有幻兽站的工作人员在叫他的名字。
    他抱着发财站起来，往研究所走廊深处看了看，果然看见在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门前，站着一名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但是远远一看就知道是在微笑的年轻女研究员，陆十二带好了随身的东西一路小跑来到走廊尽头，研究员冲着他点点头：“请进。”
    陆十二抱着发财进了房间，这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之外，摆放着一台巨大的仪器，那仪器最中央有一个凹槽，似乎是可以打开的，在凹槽的上半部分，有一个大的电子频幕，电子频幕被分为五行，只不过这会儿屏幕是被关闭状态，所以陆十二并不知道这五行分别即将记录什么东西……好奇地弯腰看了一会儿，与此同时，听见研究员的声音温和地在他身后想起：“您好，陆先生，想必这是您第一次饲养幻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