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十月份，也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有不少学校的校庆园游会都在这个时候举办，听说这个时候本应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很适合办一些热闹的活动。
    是的，听说，本应，不知道是哪个纬度的人类说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本来应该。
    拿着传单搧风的舒柚深深觉得南部的学校真的要慎选举办活动的日子，十月的高雄哪有什么秋高气爽，高掛的是太阳，爽的也是冷气房里的人，外面这些搭棚子的摊贩是热到各种不爽啊。
    找他来帮忙的高中同学原本还会念他都不认真发传单招揽学弟妹，现在则是抓着已经退冰很久的饮料摊在小桌子上，生死不明。
    虽然没有热到整个人丧失活动能力，但舒柚的脑袋其实已经开始发晕发胀了，今天的太阳真的有够毒辣，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秋老虎吗。
    要不是还算有点交情的老同学死乞白赖各种洗版骚扰他，他也不会答应在这种天气放着家里不待跑来这里给人打工。
    坐在塑胶椅上伸展了下四肢，舒柚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几乎不受艳阳影响、依旧充满活力的高中生，开始思考这些未成年和大学生的组成构造到底有啥不同。
    「可以给我一张传单吗？」
    带着笑意的温和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大男孩的人类观察，他看向有点耳熟的声音来源，就见一名笑瞇瞇的青年正站在他们的摊位旁。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种鬼天气居然热到出现海市蜃楼了，再然后就是疑惑为什么光学现象会发出声音。
    可能是看他迟迟没有做出回应，青年又朝他走近了几步，接着弯腰把脸凑到他面前，表情是淡淡的疑惑和担心，「小柚你是不是热晕了？」
    「啊，是本人。」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海市蜃楼，舒柚语气平板地开口，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去纠结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了，接受了这几个礼拜以来的洗礼，他已经习惯几乎等于必然的可怕巧遇了，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
    他突然想到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还收到那个黑色凤梨发来的讯息，上面写着「热闹的活动说不定会带来让感情升温的契机喔」，句末还附赠一个冒号和一个右括弧，原来这个凤梨还兼职每日占卜吗。
    感情会不会升温他是不知道，但是今天已经够热了，最好不要再给他增加什么温度了。
    塞了一张传单过去打算把对方打发走，不过拿到传单的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到他旁边空着的那张塑胶椅上。
    「你在帮别所学校的营队招生啊。」瀏览了下传单上的内容，黎昀光放下纸张，看了下依旧趴在桌上的男生，「这位是？」
    「高中同学。」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那叠传单搧风，舒柚并没有打算把摊位的主人喊起来，反正来的人也没什么好招呼的。
    「这样啊。」又看了那名阵亡的男生几眼，黎昀光才转向棕发大男孩那边，「你去找过以前的老师了吗？」
    已经被同学拖着去打过招呼的舒柚点点头，「那些老师的精神真的有够好，还有教官也是。」
    以前带过他们班的老师们简直跟过年会遇到的亲戚没两样，还有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怎么上了大学还是没长什么个子，他差点没忍住脱口说出关你屁事，之后遇到的教官也差不多，居然还记得他的教官第一句话就是调侃他校庆忘记穿运动服是会被登记的。
    「你是回来找老师的吗？」瞥了下隔壁的校友，舒柚好奇地问道。
    看对方似乎不是跟别人约好一起来的，应该不是要来缅怀高中园游会的气氛。
    「以前的班导找我回来跟学弟妹聊一聊。」被老师邀回来传授学习经验的黎昀光微笑了下，「是说小柚怎么知道我也是这所高中毕业的？」
    「我查过了。」舒柚直言不讳地承认，反正这人应该也知道帐号被他破解了，既然对方都明知故问了他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小柚居然对我有兴趣啊。」黎昀光朝大男孩凑近了些，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那你还查到什么？」
    「查到你是个变态。」想到那些食记，舒柚撇开头，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得到如此答案的黎昀光笑出了声，「嗯，我确实是个变态没错。」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青年那个相当坦然的态度让舒柚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变态好像不是什么褒奖人的词汇吧，这个人居然应得这么爽快。
    黎昀光把手肘撑在大腿上，支起了下顎，「在高中的时候，我根本没办法想像有一天能像这样坐在你的旁边跟你聊天，如果不是小柚的妹妹遇到这种事，我可能就没机会了吧。」
    「那你真应该去感谢那个黑科技。」舒柚揉了下太阳穴，想缓解脑袋传来的阵阵闷痛，早上在电脑桌前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身体的状况有点怪，在外面被高温摧残了一个上午之后整个人就更不对劲了，也不知道这是闹哪样。
    「小柚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注意到大男孩的动作，黎昀光关切地询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舒柚摆了摆手，把传单放回桌上，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清楚一点。
    「欸，什么时候来了个人，我都不知道。」原本热倒在桌上的大男生被放下的传单所搧出来的风凉醒了，还在状况外的他发现摊位来人了有点吓到，「舒柚你怎么没叫我，要好好招呼客人啊。」
    「不好意思，小柚好像不大舒服，我可以先带他回去吗？」黎昀光站起身，朝对方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同时伸手揽住棕发大男孩的肩膀。
    虽然是很礼貌很客气的问句，但摊位主人却莫名地感受到不容拒绝的气势，他连忙点点头，「可以可以，反正我们也差不多要撤了，剩下的部分我再找别人来就好了，舒柚如果不舒服可以先走没关係，打工的钱我会另外跟他算。」
    根本没去管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听到可以两个字后，黎昀光便把注意力都放在脸色不大好看的大男孩身上了，「走吧小柚，我载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可以骑车。」舒柚甩甩头，按着桌子站了起来，见对方的手仍是搭在自己的肩上，抬手就要去拉开，却反被对方握住。
    「就算不顾虑其他用路人的安全，你也不能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难得正色的青年认真地看着他，「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逞强，这一次就先听我的吧。」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本能地想抽回手，但青年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这样一拽一拖的顿时引来不少学生的侧目。
    来到青年停车的地方后，舒柚其实已经没多少力气可以抗拒了，那颗昏沉闷痛的脑袋感觉像是过熟的西瓜，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替大男孩扣好安全帽扣后，黎昀光发动了车子，待对方爬上后座，他便将对方的双手拉过来环住自己的腰际，在抗议响起之前先一步开口：「你如果不抓好，我会拿外套绑住你喔。」
    舒柚当然不希望一把年纪了还被人用外套绑住，所以他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攥紧对方的衣服，把气都撒在手里的布料上。
    从高中到他家，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开口指过路，但青年却相当熟悉路况，连要在哪个路口转弯，或是要鑽哪条巷子都一清二楚。
    一看到自家家门，没等车主把车完全停妥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本来想马上道谢让对方直接离开的，没想到一阵晕眩让他错失了时机，这么一耽搁，对方已经把车钥匙拔出来了。
    与此同时，他家的大门也被揭开，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拎着包包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
    「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喔？你要把攻略对象带回来也没提早说，幸好我下午有约。」瞥了眼自家哥哥身后站着的青年，舒橙眨着一双大眼睛，又看回她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耶，是不是在外面热到了啊，而且你昨天还熬夜。」
    听着自家妹妹熟悉的嘮叨，舒柚突然觉得不舒服啥的都是小问题了，自从他家妹妹变成ai妹妹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虽然已经慢慢习惯另一个ai模式的冷嘲热讽了，但他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原本的舒橙人格。
    「那我就先走啦，我哥就麻烦你了。」看了下手机显示的时间，快迟到了的舒橙相当乾脆地朝那名青年说道。
    被果断託孤的舒柚有点错愕伸出尔康手，很想对着他妹那个瀟洒的背影大喊还他温情。
    一旁的黎昀光微笑着把人转了半圈推进屋里，然后关上大门。
    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押送的犯人，舒柚一路被人半控制地推上了楼，然后准确无误地停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虽然很想问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房间是哪间，但一想到可能会得到什么很可怕的答案就又把话吞回去了。
    「小柚你好好休息吧，睡一觉起来应该就会好一点了。」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黎昀光调整了下窗帘，挡掉刺眼的光线。
    舒柚看着那个动作俐落的人，心情颇为复杂，不过他也没有多馀的精神去管对方了，鑽进被窝后直接闭上眼睛。
    就算这个人要把他家搬空也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