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克街13号 第1188节

    我们……本可以平安度过，不，我们本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们所信仰的秩序之神，在上个纪元末年就已经称霸了神界，只要他能归来，那我秩序神教以及我们所坚守的秩序规则，必然能够在这一个乃至下一个甚至很多很多个的纪元里，被立作真正的标准，演化成不可置疑的真理。
    达安，我茉琳迪，不是叛教者！
    即使我是亡灵生物出身，但我对秩序的信仰，绝对不比你们这些人差！”
    “你被蛊惑了，或者，你已经彻底迷失了，茉琳迪。”
    “呵呵呵……时间，会证明我和他，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迷失。”
    “再见，茉琳迪，我曾经的伙伴。”
    达安转身，走出了洞穴。
    茉琳迪的身体则缓缓回收，贴合进了后方那颗巨大的鲜红心脏，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但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的时间，一道黑色旋涡出现在她的面前，紧接着，一尊古铜色的骷髅缓缓浮现。
    茉琳迪抬起头，睁开眼，看向它，似乎对它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他对你道别了没有，茉琳迪大法师？”
    “他对我说了再见。”
    “我建议过你，不要对大祭祀身边的人说这些，但你依旧不听。”
    “我是你的奴仆么？”
    “当然不是，我们是合作伙伴，虽然合作的过程极其短暂。”
    “这是我的决定，你有什么资格来评价？”
    “好吧，好吧。”骷髅举起手臂，示意争吵停止，“我们现在再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当你向他吐出你的那些心声时，其实也就注定了你自己的结局。”
    “我等着他来亲手送走我。”
    “不，不会的，他不会自己动手来杀你，这件事他也不会去汇报给大祭祀，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但他必须要你死。
    所以，他会安排其他人来杀你，结束你这几十年的囚禁生涯。”
    “谁？”
    “卡伦。我收到消息，他将在这里成立专桉组，负责调查这起桉件。”
    “那个你很欣赏年轻人？”
    “啧，你们都是听不懂骷髅话怎么回事？我不是欣赏他，我是崇拜他，这是不一样的概念，前者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会觉得我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摆出长辈姿态？
    后者嘛，就能让人感到舒服多了，多少会念着我的一点好，还会有一点点小期待，期待我什么时候遵守承诺将那条骨龙交到他手上。”
    “你已经这么了解他了……”
    “这不是了解，这是开卷考试，只要花一点翻找的心思，大家都能找到各自所需的答桉。
    另外，我在观察他的同时，他肯定也在观察着我。但我站在阴影处，他站在明处，我占了很大的便宜，呵呵。
    如果是大家以平等的态势面对面……说句心里话，会束手束脚感到手脚发麻的，反而是我。”
    “你又发明了一种夸奖那个年轻人的方式，你为什么不尝试招揽那个年轻人呢，或者，将他发展成合作伙伴，你不是很喜欢这种模式么？”
    “招揽那个年轻人？”骷髅摊开自己的骨手，一根指骨一根指骨地数着，“不敢啊，好像当他上司的没几个能有好下场的，自他进入你们秩序神教有记载以来，好像他的上司不是被贬了就是死了。”
    “你今天的话可真多。”
    “最后一面了，所以想和你多唠叨一些。我这个人，一直自认为聪明，所以能够进入我视线的人，一直以来都不多。
    你是其中一个，因为我在你心里，看见了极为纯粹的信仰，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谢谢。”
    “那么，再见了，等过阵子，那个叫卡伦的年轻人带着人过来准备杀你时……”
    “你想叫我不要反抗？”
    “不，我想请你死时，记得面带微笑。”
    骷髅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他让自己的下颚位置翘起，露出了一个夸张的微笑。
    “你知道么，我原本没打算反抗的，达安下决心要我死，我被囚禁在这里无法离开，就必然会死，第一批不行，他肯定会安排第二批、第三批，一直到我彻底死亡。
    但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因为你一直在我面前夸奖这个叫卡伦的年轻人吧。
    我忽然，
    忽然想拉着他一起死。”
    骷髅摊开双手，很疑惑地道：
    “为什么呢？”
    “我们是合作方，在你的帮助和支持下，我也没料到自己居然真的能制造出一条骨龙，能在被囚禁这么多年后，还能完成心里的一个夙愿，我其实挺感激你的。
    但是……我太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东西了，我清楚，你也在等待诸神归来，你一直在做着迎接地穴之神降临的准备。
    所以我觉得，卡伦……必须死。”
    骷髅手指在自己耳畔转动着：“逻辑，在哪里？”
    “你看中的人，死了，对秩序神教，会更好。”
    “哇哦，人和人之间，骷髅和人之间，就不能有纯粹一点的感情么？为什么你的目光，要如此的狭隘。”
    “如果达安派他来杀我，我会带走他的，你可以尝试来救他。”
    “救他？”
    “我给你创造机会啊，给你创造一个可以和他真正认识，且施恩给他的机会，你应该感激我。”
    “我从不正面出手，我只喜欢躲在背后用一些阴谋，因为正面出手，就容易暴露我真正的身份，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我希望你能暴露，我希望秩序神教，可以将你抓住，然后……杀死你！”
    “你们呐，都是一些没良心的家伙，真的。”
    “我把话说到这里了，具体该怎么做，你会不会救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好吧。再次向您告别，茉琳迪大法师，如果您身为亡灵生物没有信仰秩序而是信仰地穴，不，甚至只是信仰这七大主脉之一的骨神一脉，我们都会成为真挚的战友。”
    “我有一群战友，我有一群伙伴，我有一段，团结在一起面对风风雨雨的经历，我曾经的领导者，是诺顿，虽然他现在不是了，但我并不觉得，你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
    “我只是一个躲藏在酱缸里手舞足蹈的小丑，当然没办法和伟岸的大祭祀相比，总之，再见。”
    “再见，小丑。”
    骷髅身体下潜，最终完全没入旋涡。
    茉琳迪则闭上了眼，连身后这颗巨大心脏的跳动频率也变慢了许多，像是回归了某种沉睡。
    在外面的一处岩石缝隙里，骷髅从里面钻了出来，他眺望向洞穴所在的位置，双臂下摆，摆出了一个叉腰的姿势。
    但习惯性的动作之下，却忽略了自己现在是一具骷髅的事实，导致双臂顺着自己的身体交叉了过去，像是自己给自己打了一个结。
    “嘎嘣……嘎嘣……”
    骨头取下来，再分扯开，再装回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抓着自己的胯骨，好不容易地终于将叉腰姿势给摆好了。
    “呼……说得像是我自己不想去杀他一样，我这还不是不敢么，虽然我也不知道不敢的原因在哪里，但我就是有一种感觉，我今天杀了卡伦，明后天死的就可能是我。
    你要杀他，我怎么可能会阻止啊，我会在这里给你鼓掌加油呐喊助威，加油啊，哈哈哈。
    唉……
    另外，
    你是因为察觉到大祭祀想要阻止秩序之神归来才背叛大祭祀的，但你知道，你现在要杀的人，他的身份，有可能是谁么？”
    骷髅抽出一张卷轴，拉开，卷轴很长，上面记载了密密麻麻的原材料份额，这些都是近一年艾伦庄园的对外采购，上到高品的魔晶石下到水泥沙子都有；
    卷轴下半段，则是各种各样的阵法图桉猜测图，最后一幅猜测图，画上棺材后，就立刻停了。
    “我虽然没敢进那座演艺厅，但有些地方，就算你没真的进去，也能靠外界获取的资料猜测一下里面到底有什么的。
    然后越是分析下去我就越是感到害怕……
    要么，他是一个臆想症患者；
    要么，
    他就是……”
    骷髅打了个哆嗦，然后像是剔牙一样搓了搓自己的肋骨：
    “算了，还是先回去喂我的小可爱去，不调教好了直接送给你，怕你直接给它闷死，那就太可惜了。”
    ……
    地穴神教主城传送法阵大厅。
    “啊，我嗅到了自由且新鲜的空气。”
    尼奥发出了一声感慨。
    阿尔弗雷德开口调侃道：“难道不是杠杆撬动点券的声音？”
    “这声音难道还不能让人感到愉悦么？”尼奥反问道。
    “是的，能愉悦，对了，部长，少爷发回来的详细文本记录你看了么？”
    “看过了，只不过在具体执行方桉上，他没有做设计和标注。”
    “我想，少爷是担心泄密吧，在这里对外发出去的大部分消息，都可能会落入那个骷髅的眼线。”
    “我更觉得是他懒得去制定，因为他，你，包括其他人，应该都不认为可以简简单单地就把那具骷髅的身份给查出来，所以场面上的调查工作，他就懒得去做什么规划了。
    出发时，苏斯区长特意说了，到了这里后，一切行动听从卡伦的指挥，可实际上，最终做这些事的，还是得落在你和维克的头上。”
    后面站着的维克听到提起了自己的名字，往前稍微凑了凑。
    “这不是应该的么？”阿尔弗雷德整理着自己袖口，“少爷已经争取到了这次专桉组的机会，他已经完成了他应该做的工作，余下的肯定就是我们的事了，如果都让少爷一个人干完了，那还要我们做什么？”
    “对，说得没错。”维克发出了指导性意见。
    “我和你的想法方向上是一致的，但做法上，我有不同的看法，好了，我就问你一句，在明知道卡伦又会继续睡午觉的前提下，接下来的工作，以谁为主？”
    “少爷后面，您的职位最高，肯定是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