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残酷的幸福

    宋宇修果然没让她失望，像是被施咒一样身体一僵，他的动作停止了、闭上了双眼，却叹了口气。
    停顿一会儿，宋宇修钳住若妍的手一松，滑落在若妍的脸上，轻轻地抬起她的脸对着自己。他清澈温柔的双眼看着若妍说：「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对不起。」宋宇修说完，起身离开若妍的身子，头也不回的走出厢房。
    反倒是若妍愣住了。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宋宇修对着他说的最后一句对不起，那种气着自己、却又很痛苦的眼神让她很不捨，如果他是个好人，这样残忍地测试他，自己为免太过狠心。
    若妍摸着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内心有股说不出的苦楚。
    这一夜，若妍在睡梦中梦到几个快速抽换的影像，醒来后却都忘记了，只记得她在一片樱花树下……
    隔日，若妍清醒后，稍加妆扮，便决定出门去找宋宇修坦承。被骗就被骗吧……她不明白若宋宇修如外界所说这么好、又对自己这么深情，为什么失忆前的她会选择离开他？
    若妍赶到黄府的门口，请门口的门僕带个口信给宋宇修，请他见上自己一面。门僕有点为难地看着若妍，若妍塞了些碎银，并说她是宋宇修的朋友。门僕见她如此美丽、有气质，应该不是个骗子，进门问了人后，脸色不好看的走了出来。
    「姑娘，宋将军他……他昨夜已经离开了，而且，他没有告诉大家他去了哪儿。」门僕看着若妍失望的脸，不由得有点不捨。
    「明白了……谢谢这位大哥」若妍微微点了头后，有点惆悵地离开黄府大门。
    接连十几日，若妍试着打探消息，皆无功而返，于是她内心计画着要去京城一趟：「既然是将军，应该迟早会回京城吧！」若妍一边想着，一边在大街上走着。最近她的心思都放在宋宇修身上，却忘了把自己的外表偽装起来，没有意识到她美丽姣好的外表格外引人注目。
    远处一个身材精悍、面貌粗旷的男子盯着若妍，越看她越是熟悉，于是快步地走向若妍。
    「若妍？」男子拍着若妍的肩，她吓了一跳，转过身后倒退三步，警戒地看着这个男人。
    「你是谁？你认错人了，我是迎翠楼的红嫣。」此人生的如此粗旷，会不会是仇家？可是……他的眼神没有杀气。
    「红嫣？怎么可能，我是你师兄玄謁啊！」
    「师兄？……」原来她还拜师学艺。
    「是阿，你忘了吗？你去霄国破了姬明道的续命阵之后，我们到处找你，却只看见衣服和模糊难辨的尸体……这一年多我们仍不放弃地找你……你不是若妍吗？」玄謁看着若妍疑惑的脸。
    玄謁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若妍的头刺痛了一下：「霄国？……姬明道？……头，好痛啊—」若妍抱着头。
    「你……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你……你告诉我，我身上的刺青在何处？」若妍试探地问他，头仍阵痛不断。
    「若妍，你的刺青在左侧腰际，我的在此。」为了取信若妍，玄謁掀开他的衣服，左胸前有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图腾。
    「真的是……是师兄？」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相信的人，若妍头痛欲裂昏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她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客栈里的床上，玄謁在椅子上坐着闭目养神。
    「你醒了？」玄謁忽然睁开眼，好像他从来没睡着过般的警觉。
    「啊……我昏倒很久吗？」若妍摸着头，渐渐清醒过来。
    「还好，不过既然醒了，赶紧跟师兄上山吧，师父他们都好担心你！」玄謁向若妍走来，若妍却不会感到害怕，可能……他真的是可以相信的人。
    「师兄……我失去记忆后，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或是认识的人，全部都不记得了。」若妍低着头，有些内疚地说。
    「没关係，等回到雁华山，师父会想办法帮你恢復记忆的。」玄謁有自信地说。「不过……你这身装扮我看了真不习惯，拿去吧！」玄謁趁若妍昏厥时，很快地弄来一套女子的深色束衣，方便她行动。「另外，你这可怕的妆……是不是也要卸下？」就是这可怕的妆让他犹豫了很久才上前确认若妍的身分。
    「呵呵—这是偽装嘛，师妹担心仇家太多，所以……」若妍淘气地一笑。
    「嗯………这样说也没错，你是要担心……」玄謁想起几个若妍津津乐道的案子，都把苦主整的苦不堪言，还好她是被自个儿给发现的。
    若妍准备的差不多后，就跟着玄謁回雁华山。这一路上，玄謁说着凌夜的一切，还有过去他所知道的若妍，若妍虽然想不起来，但听得津津有味。
    往雁华山的路上，两人在茶栈稍作休息。
    「所以……师父的年龄一直是个谜？没有人敢问？」若妍好奇地接着上一个话题，表情古灵精怪的。
    「你还说呢，有次你竟敢准备了一个大寿桃，在寿桃上写着百岁上寿。等师父一上山入了门，就大声的庆贺师父百岁诞辰，敲锣打鼓的。那次师父脸色发青，大家都噤声了，你还敢哈哈大笑。」
    「哇！那后来呢后来呢？师父有对我怎么样吗？」若妍追问，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玄謁。
    「师父让你服了静心丸，你足足一个月都过着心情平静，写着悔过书的日子—好惨啊！」玄謁闭上眼摇摇头。
    「哈哈哈哈哈！师兄你再多说一点，好有趣啊！」若妍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不远处的一个男人注意。
    男子骑在马上，墨绿色的束衣包覆着他修长的挺拔身材，脸上蒙着一层黑色的布，这一路上，俊美的外表让他招惹上很多麻烦。
    宋宇修在千凉山待了数十日，师父告诉他解铃唯有系铃人，若不能放下，就去面对看看。
    回京城前，本想再去一趟迎翠楼，没想到路上就遇上了若妍和玄謁，宋宇修内心有万般的情绪：「果然……若妍是真的嫁给玄謁了，看起来很幸福。那么，我也没有去迎翠楼的必要。」宋宇修将马头一扭，右脚一踢，决定直接策马回京。
    若妍猛一转头看向宋宇修的方向，但只见沙尘一片。
    「师妹？怎么了？」
    「……嗯……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们，可能我太神经质了吧。」若妍耸了耸肩，继续吃着包子。
    两日后，若妍和玄謁回到了雁华山。若妍看见一个清秀白皙的男子，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方向猛瞧。
    「若妍？是若妍！」说这话的是尹墨，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并一边朝向若妍跑来。
    「你……你是？」若妍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尹墨，若妍失忆了，我在汴州发现她，不过人平安就好，我们赶紧去找师父。若妍，他是你师兄尹墨，其他我们晚点说。」玄謁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若妍往凌夜大堂走。
    「失忆！」尹墨惊讶的看着若妍，一边跟在后头。若妍只觉得此人很亲切，又很好欺负的感觉。
    「徒儿……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若妍看着一个英俊不凡、仙气逼人的男子从大堂走出，一下子来到若妍的身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不知道为什么，鼻头一酸，若妍止不住泪如雨下，扑到这个有一种很有安全感的男人身上。
    「呜呜呜—」若妍在凌云的胸前哭个不停。
    如果是以前，若妍还没接近半吋，就被凌云拉离开自己的身体。但这次他纵容着若妍在自己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
    其他的师兄师妹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玄謁大致说了一下若妍失忆的状况，尹墨听到一半就先离开了。
    「唉，还好你还记得跟师父撒娇阿。」凌云一边轻抚着若妍的头一边说着。：「好了，告诉师父，你发生了什么事？还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受了重伤，被人救起，医治了数月后，虽然清醒，但完全记不得过去的事情。我让自己取了名字叫红嫣，一边在汴洲的迎翠楼待着，一边打探着自己过去的消息，但是一无所获……」若妍决定先不要将遇到宋宇修的事情告诉凌云。
    尹墨拿了一碗汤药进大堂：「若妍，你先喝了这碗药，可以帮助你渐渐恢復记忆。」凌云接手将汤药端到若妍的眼前，若妍闻了闻：「好臭—」若妍瞪着尹墨，那鬼灵精的眼神让尹墨又怀念又好笑：「乖乖喝下吧，要报仇……等你恢復记忆再说。」
    「呜—」若妍捏着鼻子一口气吞下了汤药，接着大声的噁了一声吐了舌头。
    「师父，若妍四岁的时候，也曾经失去过记忆。也许……这次跳入急流失忆的原因，跟上次从断情崖掉下来一样，是因为头部受到了撞击。」尹墨推测着。
    「嗯，的确有此可能。不过这次为师和你尹墨师兄，会尽全力帮助你恢復记忆的。」凌云转头向若妍说道。
    「那你……记得霄千慕以及……宋宇修吗？」尹墨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