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特殊条件

    金陵人民医院，高级病房套间内。
    换上了病号条纹服的云梦，静静躺在病床上。
    胳膊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连接着床头柜上的一堆医疗仪器。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滴答的轻微声响。
    而在病房对面的家属休息间内，陈小川与云开泰对坐而视，中间隔着一个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
    从云梦被送入医院那一刻起，两人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云开泰的嘴角抿得死死的，像是钢铁的裂纹。
    他扭头往了眼紧闭的休息间房门，似乎想要确认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
    以确保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不被病床上的人听到。
    他的嘴角蠕动了下，然后默默掏出烟盒。
    刚刚抽出一根香烟，对面的陈小川便提醒道：“医院里不能抽烟。”
    云开泰无奈的瞪了眼陈小川，然后将烟盒往茶几上一丢，仰头靠倒在沙发上。
    这个似乎永远都是精力充沛的男人，那张脸罕见的露出一丝疲态。
    “小子，别以为你救了梦儿，就可以把事情一笔勾销。”
    云开泰闭着眼睛，哼唧道。
    陈小川嘴角扯了扯，果然是亲父女，这不讲理的态度真是一模一样。
    “梦儿的母亲走得早，我以前忙着打理公司，对她的关心不够。”
    云开泰自言自语道：“梦儿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罕见的怪病，全世界都找不到几例，偏偏被梦儿给遇上了。”
    他睁开眼睛，似哭似笑，道：“梦儿这么优秀，你说上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陈小川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云开泰依然自顾说道：“在梦儿三岁的时候，出现了第一次发病，段医生给她做了全身检查后，一脸凝重的告诉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他说，梦儿很有可能活不到成年。”
    “她已经成年了。”
    陈小川道。
    “是啊，我的梦儿多厉害，硬生生挺过了死神的无数次召唤，顽强的留在了我的身边。”
    云开泰露出一丝苦笑：“可是最近这几年，梦儿的病情越来越不稳定，我本来不想让她参与娱乐圈的勾心斗角，可是梦儿坚持要当影视剧的女主角。”
    “她说，万一以后一不留神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自己还能活在那些电影，电视剧的情节当中。”
    云开泰说完之后，休息间内又陷入一阵沉默。
    “……无论如何，这次谢谢你。”
    他坐起身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陈小川，“年轻人，我需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说。”
    陈小川平静与之对视。
    “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开泰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死死盯着陈小川的神情变化。
    “我是个乡野小医生，学过一些偏方，今天看到云梦小姐的病情，和一种叫做‘逆血症’的病情很像，就出手试试。”
    陈小川淡淡笑道：“我很幸运，云梦小姐也很幸运。”
    “逆血症？”
    骤然听到这个称呼，云开泰不由得一愣。
    按照段医生的说法，云梦的怪病在医学史上尚无命名。
    不过这个病名倒也贴切，云梦一旦发病，周身血液竟然会逆流冲击心脏，岂不就是“逆血而行”？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云开泰的目光炯炯发亮，盯得陈小川心里直发毛，“你有没有把握，彻底根治梦儿？”
    说完这话，云开泰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段医生的话几乎给这种病症患者判了死刑，尽管不报太大的希望，但云开泰还是不愿放弃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就在云开泰满心忐忑的时候，陈小川犹豫了下，然后摇摇头。
    “我现在没有把握。”
    他说的是实话。
    人体的奥妙何其之多，像云梦这种周身血液竟会受情绪的波动影响，而主动逆流冲击心脏，实在是匪夷所思。
    要不是凭借着脑海内的传承记忆，陈小川甚至都认不出这种病症来。
    按照陈抟老祖所留下的记忆碎片，要想根治这种疑难杂症，无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直接舍弃这具躯壳，元灵出窍，夺舍另外一具合适的躯体。
    这个办法放在太荒仙界，倒不是没有机会，问题是眼下是在地球之上，一个连灵力都趋近于枯竭的末法之地。
    自然是办不到的。
    当然，还有第二种从自身出发的方法，那就是让患者自行修炼成武道高手，贯通浑身经脉。
    到那个时候，血液逆行这种问题，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可惜这个方法看似合理，实则有个最大的漏洞。
    那就是病患往往还没等到修炼成大高手，就因为数次发病而一命呜呼了……
    思前想后，陈小川也是头疼无比。
    所以他这才告诉云开泰，眼下是没有办法根治云梦的。
    听完陈小川的话，云开泰眼中的亮光明显暗淡下去。
    虽然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可当对方亲口说出来之后，那份打击还是不亚于迎面给了云开泰一记重拳。
    他垂下头，将指尖深深插入发根，然后狠狠揪起。
    他恨自己，纵然家财万贯，纵然处在社会的顶尖高层，受到万人敬仰膜拜。
    可当面对女儿的病情，云开泰这才发现自己如此无能，就好似仰望苍天大树的蝼蚁。
    要是有可能，他甚至希望能用眼下所拥有的一切，换取女儿的一世安康。
    然而就在云开泰满心绝望之色，只听得陈小川有些迟疑道。
    “不过，云梦小姐眼下的病况还没有到最为严重的地步，我想……我应该还能帮她几次。”
    其实说完这话陈小川就后悔了，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就那个刁蛮女，救她干啥，等着她活蹦乱跳后又找自己吵架？
    但云开泰那副痛苦绝望的模样，勾起了陈小川心底的痛。
    想当初他身无分文，背着因为交不起住院费，而被医院赶出来的陈老爷子，大半夜茫然流落在街头，最后不得不躲进桥洞熬过一宿。
    当时的自己，应该也是这种绝望与无助的模样吧？
    陈小川咬咬牙，还是决定帮助这对陷入困境当中的父女。
    以后吵架就吵架吧，大不了看在对方是女孩子，长得还挺漂亮的份上，自己吃点亏就少说两句……
    果不其然，云开泰一听陈小川这话，整个人顿时就震惊了。
    这简直就是……黑暗里突然迸发的一缕曙光啊！
    他豁然站起，一把死死抓住陈小川的肩头，嘶哑道：“只要你能帮助梦儿，无论什么条件，我云开泰统统答应！”
    似乎怕陈小川不动心，云开泰一咬牙，硬着头皮吼道：“就算你要梦儿嫁给你，我也立刻同意！”
    我靠，就算你想把云梦塞给我，我还得考虑考虑呢。
    陈小川整个人都不好了，治病就治病，为毛要扯到婚姻大事？
    难道我长得像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人？
    还是说，你觉得云梦是那种……所有男人都巴不得娶回家的梦中情人？
    陈小川呆滞了几秒，这才回过神来，正要开口。
    却听得休息间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用力推开。
    “我坚决不同意！”
    穿着病号服的云梦站在门口，指着陈小川怒吼道：“这种混蛋，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