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再见楚文秀

    陈小川瞧着石天问那副滑稽的模样，笑得肚子都痛了。
    他干脆也学着石天问的样子躺在地上，笑着笑着，鼻尖就开始发酸。
    “石叔，谢谢你。”
    他仰头望着黑黝黝的拳馆棚顶，轻声喃喃。
    “……真没劲。”
    见陈小川一下子就瞧破了自己装疯卖傻的目的，石天问呸了声，嘴角却微微勾起。
    “抓贼往衙门大院里丢，是刺激楚鹏……至于来这家拳馆砸场子，是挑衅楚文明吧？”
    陈小川将双手枕在脑后，歪头望了眼坐起的石天问。
    “你小子都瞧出来了，还问我干啥？”
    石天问有些不高兴，总觉陈小川这小子太过精明。
    可为毛在那夜，吃了楚家这么大一个亏，却一直没有吭声？
    人是自己请来的，石天问一颗心愧疚难耐，这几天更是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些亏欠这小子。
    带着陈小川到楚家问罪？那是万万不敢。
    但做些膈应人的小动作，楚家也不好拿他怎么样，多半会捏着鼻子认了。
    “你石叔没本事，让你小子受了委屈，还不敢吱一声。”
    石天问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盯着指尖，弹了弹指甲盖。
    “本钱拿不回来，总得先给些利息吧。”
    见陈小川沉默下去，石天问脸色一气，有些怒其不争，愤愤对着偌大的拳馆大声嚎叫。
    “有权有势就可以忘恩负义，欺负老实人吗？！”
    得到消息赶来的楚文明正走进拳馆，听到这吼声，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那晚事后，楚家众人心有默契，都绝口不提陈小川。
    但到了夜深人静，楚家的核心人员，聚集在老爷子的书房之内。
    老人背对一干子孙，默默望着墙上那副“正大光明”的横幅，沉默半晌，才悠悠叹息一声。
    “我们楚家，对不起陈小川啊……”
    自然是没人敢乱说什么。
    过得片刻，楚老三才一脸不乐意的嘀咕道：“一个乡下医生而已，给点钱不就打发了？”
    “呵呵，给点钱？”
    老人转过身，脸色平静问向楚老三，“老三，你觉得给多少钱合适？”
    “我……”
    楚老三正要回答，身侧的楚鹏瞧着老爷子脸色有些不对，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楚老三顿时怂了，缩着脑袋不再说话。
    “那你们告诉我，阿秀的性命值多少钱？”
    老人转头扫视整座书房，又问出了个无人敢回应的问题。
    一时间，小小的书房内风声鹤唳，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能起死回生的医国圣手，在你们眼中，竟然只是个乡野医生？”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跌坐在书案后的黄花梨圈椅上，猛地拍了桌子一巴掌，震得茶盏哗啦作响。
    “有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东西，我楚家日后岂能不没落！”
    “爸，你把那小子想得也太邪乎了吧。”
    听到这话，楚鹏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他如今好歹也算是一局之长，堂堂部级干部。
    就因为看走眼了一次，老爷子就给出个“鼠目寸光”的评价？
    位高权重的楚鹏，自然是打心眼里不服气。
    剩余几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个个的眼底都有些不以为意，觉得老爷子是在杞人忧天。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但要是人家找上门来，我希望你们老老实实给我忍着！”
    老爷子这话，算是盖棺定论了。
    是以任凭陈小川与石天问两个混蛋，把小蟊贼跟丢垃圾一样，丢进衙门大院。
    知晓详情的楚鹏，也只是嘴角抽搐，黑着脸，示意那个义愤填膺的手下，不要多管闲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楚文明听到自己的拳馆，被陈小川两人砸场子之后，他磨磨蹭蹭，死活拉不下脸过来。
    最后还是恨铁不成钢的老爷子，一脚踢了他个屁股蹲，这才逃也似的溜出楚家大门。
    “石叔，好久不见哈……”
    楚文明脸皮涨红，缩着脖子，讪讪笑着对石天问打招呼。
    “好久不见个屁！”
    石天问正是一肚子火气呢，想想自己可是堂堂“血龙”，居然连陈小川的一拳都没法接下……
    此刻看到楚文明这小崽子的脸，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他二话不说，一屁股爬起。
    没等楚文明嘴角的笑意僵住，石天问兴奋的嘶吼一声，朝着傻愣愣站在原地的楚文明悍然出拳。
    诶？！！
    楚文明傻眼了，顿时吓得浑身一机灵。
    他的老底子都是眼前这个汉子所教，此刻哪敢还手啊？
    连忙缩头往拳台下一跳，就要飞速逃离这个疯子。
    “嘿嘿，既然来了，就想这么便宜的走了？”
    石天问变拳为爪，揪住楚文明的后衣领，就跟拎着刚下山抢来的娘家少妇似的。
    还变态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石叔!不要啊！”
    楚文明吓得都快哭了，挺大的一个爷们，愣是双手死死捂着胸口。
    在阵阵惨叫之声中，被石天问生生拖过去，一通狂乱蹂躏……
    足足十来分钟后，石天问理了理皱褶的衣角，一脸神清气爽的站起身。
    还不忘朝躲在一旁，看得目瞪狗呆的陈小川，挑挑眉毛。
    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老子打不过你，难道就不能欺负欺负别人？
    拳台上，鼻青脸肿的楚文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衣衫褴褛，双目失神。
    他直愣愣的望着拳馆顶棚，一脸的生无可恋。
    “臭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跑来找虐的，别去给老爷子告状啊。”
    石天问揉揉笑得有些抽筋的脸颊，对地上慢慢坐起的楚文明冷笑道。
    楚文明悲愤指了指石天问，嘴角蠕动，终究不敢骂出声。
    “阿秀醒了，说要见你。”
    他泄气一般低下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然而，陈小川却听明白了，楚文明这是在朝自己说话。
    他眼神一动，目光深处，堪堪泛起的一丝欣慰之色，又很快暗淡下去。
    点点头，他跟在揉着额头青包的楚文明身后，朝着拳馆门口走去。
    “无聊啊无聊……这世道，忒他娘的无聊了……”
    在两人走后，石天问懒洋洋的躺在拳台之上，心里五味杂陈。
    陈小川，终究还是选择了与楚家合作。
    这算不算是卖身求荣？
    石天问想不明白，干脆两眼一闭，不知从何处摸出了罐啤酒，咕咚咕咚往嘴里一阵猛灌。
    “那天晚上，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你一拳……对不起！”
    直到上了车，一直绷着脸的楚文明终究还是心里内疚不安，转头对副驾驶座上的陈小川道了声歉。
    “都过去了，我既然愿意上车，自然也就没把那事给放在心上。”
    陈小川目不斜视，直直望着前方说道。
    说是过去了，但是楚文明这种敷衍的道歉态度，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楚文明张了张嘴，明白自己理亏，对方这种冷淡的态度，也是应该的。
    要是换做自己被人冤枉了不说，还被狠狠揍了一拳……
    说不得，楚文明会让那人，付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的代价。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再次驶入西南省城的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嗯？”
    抬眼望向门口那大红横幅，陈小川一脸懵逼，愣愣望向楚文明。
    “热烈欢迎陈神医莅临本院指导工作！”
    玻璃大门两侧，还有两排容貌姣好的妙龄女护士，充当礼宾小姐。
    见到陈小川从车内走出，顿时挥舞着手中的花束上前，一股脑的塞进陈小川的怀内。
    此刻医院大门口满是行人进进出出，见到这一幕，无不暗暗咂舌。
    纷纷将目光，定格在神色茫然的陈小川脸上。
    暗暗猜测，这个年轻人……不会是医院院长的私生子吧？
    不然如此年轻，怎么配得上“神医”的称号？
    “啊！陈神医，我们全体心脏科人员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回来了！”
    满脸堆笑的周医生大步上前，热情无比的紧紧握住陈小川的双手，使劲抖个不停。
    咔嚓咔嚓几声，一些得到消息的记者连忙单膝跪地，高举相机。
    把两人热切握手的“感人”一幕，尽收镜底。
    这又是搞什么飞机？
    陈小川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眼前这个谄媚笑着的眼镜男，居然是那个倨傲得不行的留洋医学博士？
    被人就这么众星拱月一般拥上五楼，到了走廊尽头，周医生还有那些记者，很是自觉的停下脚步。
    他们一脸羡慕，望着陈小川推开病房门。
    那炽热的眼神，就跟望着一个娶到美娇娘的新郎官，步入洞房。
    “关门，外面吵死了。”
    低头再次走入这间重症监护室，靠墙的病床那头，传来声不耐的虚弱嗓音。
    陈小川眼底一动，默默回身将房门合上。
    门外低低的议论声，被拒绝在病房外。
    一时间，房内安静得呼吸可闻。
    沉默，长久的沉默。
    “你过来啊，还怕我吃了你啊？”
    少女费力的撑身坐起，无力的靠在床头。
    见陈小川不吭声，跟犯了错的孩子似的站在门口，她心里五味杂陈，莫名就有些羞恼。
    “哦。”
    陈小川应了声，依旧低着头，磨磨蹭蹭走到病床前。
    “对不起。”
    他垂着头，低声说了句。
    诶？
    这，这是什么情况？
    本来犹豫着向他开口道谢的楚文秀，闻声小脸一僵。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还会主动道歉？
    可，他道的哪门子歉啊！
    少女懵逼了，险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顿时不住的咳嗽起来。
    “你，你别激动，那天晚上是我不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帮你做人工呼吸了……”
    陈小川抬起头，“诚恳”望着两眼发呆的楚文秀，认真说道。
    “要打要骂，请随便，我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少女一张苍白的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瞪圆妙目，病衫下的两座挺拔剧烈起伏不停。
    憋了半天，终于生生从牙缝里蹦出两字。
    “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