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龙锦绣

    大殿之中，众人无声等待。
    ……
    笃笃——
    过了没片刻，就有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方向传来，每一步都踏的极重，仿佛要踩在人心上一样，予人风雨欲来，山河将变的感觉。
    不少新来的少年，脸色都变了，心脏不由自主的砰砰乱跳的飞快起来。
    殿中的那些道人，在此刻，一起笑了起来，笑的极有深意，仿佛洞穿了来人脚步如此重的深意一样。
    ……
    杨小慢自然是没有任何感觉，反而是极好奇的，偷偷的偏过头去，悄悄朝门外方向里看去。
    这一看，心神再次剧震。
    门外的大广场上，一道人影，朝大殿方向走来。
    是个一身黑衣，外罩黑色铠甲的青年男子，冷着一张脸，仿佛是个人间大将军一般。
    三十出头模样，高大雄壮，腰板挺的笔直，肤色黝黑，相貌不算俊美，但极硬朗，明明是个青年人样子，但却满眼的雨雪风霜般的沧桑之意，好似承受了极多的苦难一般。
    沉默，坚毅。
    一个山一般的男人。
    ……
    杨小慢心神震荡。
    不知道为什么，这男子给他一种，极熟悉般的感觉。
    她在看着这黑甲青年，黑甲青年也在打量着他们所有人，但只目光转了一圈，就落在杨小慢的眼睛里。
    二人四目相视，那说不出来感觉，更加浓烈起来。
    ……
    笃笃——
    黑甲青年慢慢腾腾，浑然不在意等待他的，除了这十来个刚进山的小子，还有一干大佬们。
    “锦衣，不要慢慢腾腾的，就等你了！”
    尊位上的金冠老者喝道。
    黑甲青年进了殿门来，朝一干大佬们行了一礼。
    “虽然没有什么约定，但这一次，老夫做主，就由你们不动峰先挑人吧。”
    金冠老者说道。
    “多谢大师伯，那我就不客气了。”
    黑甲青年淡淡道了一声谢，就直接看向杨小慢，朝她一指道：“我就挑她了，跟我走吧！”
    话音落下，转身就走。
    一干大佬们，看的脸色黑了黑，却没有谁出声呵斥他。
    杨小慢则是楞了楞，直到领她进山门的那道人，朝她点了点头，方才追了出去。
    ……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走向西边的山头吊桥，气氛沉默到异常。
    “你叫什么名字？”
    那黑甲青年，陡然问道，但没有回头。
    杨小慢闻言，嘴巴张了张，想要回答，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碧灵儿显然不会是她的真名，但她的真名是什么呢？
    等了片刻，不见回答。
    黑甲青年叹息了一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有些哀怜的看了她一眼，除了哀怜外，还有某种更复杂的打量。
    杨小慢也停住脚，不说话，只看着他。
    ……
    “你若是没有名字，我就帮你取一个吧，你便随我姓，叫——龙锦绣吧！”
    片刻之后，黑甲青年说道。
    “我有名字，我不叫龙锦绣，我叫杨小慢。”
    杨小慢张口就道来。
    这话一出口，自己就是小小的身躯猛震。
    杨小慢！
    杨小慢！
    三个字在脑海中，不断回荡起来。
    没错，这一定是我的真名！
    杨小慢在心中唤道，不知道为什么，竟激动有热泪滚滚而下起来。但关于更多的事情，依旧记不起来。
    ……
    黑甲青年听她说不愿叫龙锦绣，面色先是复杂了一下，但马上见她哭的稀哩哗啦起来，也是楞了楞。
    “不肯叫龙锦绣便不肯叫，为何还哭起来了，把眼泪收一收，擦一擦，若让兰舟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一个黄毛丫头呢！”
    黑甲青年脸色更黑起来。
    哼！
    杨小慢娇哼了一声，提起脏兮兮的袖子，就朝脸上抹了几下。
    随后猛的意识到袖子实在很脏，盯了一眼，娇俏稚气的面庞上，又露出一个极嫌恶的表情来。
    黑甲青年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杨小慢，跟上来，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的大师兄了，我叫龙锦衣。”
    一边走去，一边说道。
    声音厚重有力，透着说不出的可信赖的力量，仿佛天塌下里，这个叫龙锦衣的人，也能为你扛起来一般。
    “那龙锦绣是谁？”
    杨小慢跟上来，稚嫩声音问道。
    前面的龙锦衣闻言，微微沉默了一下，说道：“只是随口一说的一个名字而已。”
    “你骗人，这个名字，不是你随口一说的。”
    杨小慢马上回道。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有些孩子气的回答，却令的那黑甲青年，再没有出口反驳。
    沉默了片刻之后，黑甲青年终道：“龙锦绣是我的妹妹，在很久很久之前，她死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了。”
    言语深处，说不出的哀伤。
    杨小慢愕然，再说不出话来。
    笃笃——
    两道身影，在云中走过。
    两道脚步声，在云中响起。
    ……
    穿云过雾，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行走，杨小慢自然没有害怕，只四处看着，寻找着再次令自己心神震动的景象事物。
    一连过了五六座桥，经过了五六个峰头，高高低低，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山头之上，地势平坦，一片高大的桃林，桃花开的正艳。
    一座大殿，几间偏房，被一圈长长的篱笆墙围在其中，似乎已经有了很多年头，古朴异常，屹立在不远处的树下，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进了篱笆院中，只见其中一棵高高的大树下，座着一个青年，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一卷书，说不出的惬意。
    这青年穿着一身云河图案的月白色长袍，腰扎白色缎带，一头乌黑色的长发，随意扎了扎，大半落在脑后，小半散落在前，斯文儒雅中，透几分慵懒。
    面如白玉，轮廓柔和，两撇整齐的青须，两只眼睛里，目光如两汪清泉一样，睿智明亮。
    此到这男子，杨小慢再一次心神震动。
    ……
    而听到脚步声，这白袍男子也抬头。
    瞥了一眼杨小慢，嘴角就露出一个极促狭的笑意，随后就道：“大师兄，这就是你这一次挑来的吗？长的干干瘦瘦的，吃起来肯定没有什么滋味！”
    话到最后，挤出一个恶狠狠的神色。
    盯着杨小慢看，仿佛要看她出一个糗一样。
    杨小慢才不怵他，丢给他一个我不怕你的白眼。
    白袍男子一怔。
    龙锦衣已经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兰舟，这小丫头胆子可大的很，再说似你这般的俊俏模样，说出再凶狠的话来，也吓不住人的。”
    白袍男子闻言，也大笑起来，说道：“我记下了，下次再有新师妹来，我定让令狐这个粗汉来说这话”。
    ……
    这白袍男子的笑声，爽朗异常，一如这一天满天的晴朗阳光一般。
    但不知为何，进到杨小慢的耳朵里，却令她心中，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痛来。
    ……
    见过了二师兄范兰舟，又去见到师傅蹉跎道人，一个陷入沉睡中的老者，依旧是心神震动，但比起两位师兄来，要弱的多了。
    接下来的景象，光怪陆离又破碎起来。
    忽而是修练，忽而是练剑，忽而又见了一个叫令狐进酒的师兄，忽而又是打打杀杀，景象模糊，看不真切。
    杨小慢始终没有醒来，沉溺在幻象世界里。
    ……
    这一天，又是收徒之日。
    那龙锦衣却没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由范兰舟去领的人。
    幻象世界，再一次的清晰了几分起来，身边令狐进酒喝着酒，杨小慢怀踹期望的等待着，期望新来的这个师弟或者师妹，能唤醒自己的更多记忆。
    ……
    笃笃——
    一直等到不耐烦，终于有脚步声响起。
    杨小慢急匆匆出门，令狐进酒则是慢慢腾腾。
    而出门没片刻，杨小慢就楞在树下。
    跟在范兰舟身后，一起走来的，是个白衣青年，高大英挺，相貌方正骏眉，两条眉毛，更是格外的好看。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杨小慢心中震颤，这白衣青年，分明就是那时常出现在她的梦境世界里的人。
    这一刻，杨小慢再忍不住，大步奔去，奔向那白衣青年，浑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脚步才一动，身外世界，就开始模糊扭曲起来。
    ……
    “你是谁，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三步并作两步，杨小慢飞一般的来到那白衣青年的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大声问道。
    砰！
    就在这一刻，有破碎般的声音，轰然爆炸开来，模糊扭曲的幻象世界，滚滚碎成虚无。
    ……
    一瞬之间，杨小慢就回到现实世界里。
    噗！
    喉咙一耸，就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肉身里传里极痛苦的，无法言语描述的冲撞感觉，那冲击至人境界的势头，也顿了下来。
    “呼呼——”
    杨小慢重重喘息了几口气，说不出的懊悔之意，涌上心头来，知道自己急了，在过去的某个岁月里，肯定没有自己上前去问的这一段。
    又抬头朝上看去，只见那雷霆旋涡还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还没有彻底失败，还有搞清楚那人是谁，找回更多记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