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离开的与留下的

    杨小慢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张床上，身外是陌生的房间，十分安静。
    嘶嘶——
    抽了两口凉气，身上传来散架般的疼痛，仔细看去，虽然有不少伤痕，但已经结痂，肉身上并没有什么重伤。
    定又是生机救了自己。
    杨小慢目光一闪，很快反应过来。
    ……
    摇了摇有些疼痛的头颅，还是想不起来，最后是怎么回事，自己仿佛是被谁的自爆，给轰飞轰晕了过去。
    然后……再然后的事情……便一点不记得了。
    又抽了几口凉气之后，杨小慢站了起来，身上早已经被人换了身干净衣服，至于自己惯用的长剑，则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抓起长剑，出门而去。
    “前辈，你醒啦？你怎么会恢复的这么快？”
    才一出门，就有人问道。
    门外守卫着一个龙门后期的天音女修，相貌娇俏可人，看向杨小慢的目光里，全是震惊之色，仿佛见鬼一样。
    杨小慢微微点头。
    只目光一扫，就认了出来，自己是在城主府中。
    耳朵听去，已经听不见什么打斗的轰隆之声。
    “从我昏迷过去，到现在已经多久了？”
    杨小慢问道。
    “三天不到。”
    龙门女修飞快答道。
    “最后的伤亡如何，他们的自爆，对竹海城造成了多大影响？”
    杨小慢再问。
    龙门女修闻言，顿时双眼红了起来，哽咽着说道：“除了你和音傲前辈，其他前辈……其他前辈……都牺牲了！”
    话到最后，泪水如断线珍珠般而下！
    杨小慢闻言，无声唏嘘。
    惨烈！
    太惨烈了！
    对方口中的音傲，就是那位祖窍初期的天音族老者，此老能活下，并不算太稀奇，而其他人都牺牲，也一点不奇怪。
    “音傲前辈伤的极重，现在还在疗伤中。”
    龙门女修再道，还朝不远处的另一间房指了指，守护在那里的，也是个龙门后期的天音族人，可见高端战力真的没了。
    “城中损伤如何？”
    杨小慢再道。
    龙门女修闻言，更是泪水涟涟起来。
    “……有一个赤身族恶人的自爆……将守城大阵……轰出了一个大窟窿来……余波从那里透进来……杀了很多族人……房屋也倒塌了无数……砸死砸伤了很多族人……”
    话到最后，抽泣起来。
    虽然没有说多少，但从当时竹海城的拥挤程度来看，起码也不下数万之多，也许更多。
    这一战结束，天音族这边，就算能赢，那位音豪，必定也将背负上巨大的争议和骂名。
    “那窟窿现在堵住了没有？守城大阵有没有重新布置？”
    杨小慢再问。
    龙门女修哭泣着道：“除了你和音傲前辈之外，我们修士里，最厉害的也只有龙门后期，又不懂这护城大阵，无力重新布置守城大阵。他们只简单布置了几个小阵法，勉强堵了堵。”
    杨小慢听的头皮直炸！
    若是还有赤身族杀来，竹海城里的生灵，将直接玩完。
    “前辈放心，这三天里，并无赤身族来。”
    那龙门小修，倒也知道她担心什么。
    “恩，我去看看，你去忙你的吧。”
    杨小慢再道了一句，就飞掠而去。
    ……
    一路过来，下方的大地上，地裂纵横！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有限的一些没倒的房屋，也是一副墙壁开裂，摇摇欲坠的样子，残存的凡人们，已经全部往城主府的方向集中过来，挤的更满。
    哭泣之声。
    哀歌哀乐。
    随处可闻。
    更有不少人，当街焚烧起了死去族人的尸体，火光熊熊，到处都是一副悲伤而又凄凉的景象。
    杨小慢只看了几眼，就不敢再看，收回目光。
    ……
    很快，就到了那窟窿处。
    果然是好大一个窟窿，方圆起码十数里，仿佛半个鸡蛋壳上，开了一个大洞一样。
    窟窿内外，近处的有形之物，全部被摧毁成了虚无，现出了内外两个巨大的深坑来。
    此时此刻，那窟窿的边缘处，正有数百人，守卫在那里，个个神色肃然，刀剑出鞘。
    人数虽多，但境界就低的可怜了，从龙门到道胎不等。眼中神色，固然是貌似很坚定，但那眼底的忐忑，却瞒不过杨小慢。
    来个凡蜕，能将他们全宰了！
    “前辈！”
    “前辈，你醒了！”
    ……
    见到杨小慢过来，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全都围了过来，个个眼中，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来。
    杨小慢微微点头，给了众人一个安定眼神。这一刻，是真的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天音族人。
    “都不要慌！”
    杨小慢先沉声说道，仿佛是个女将军一般，目光坚定有力。
    众人看着她的冷静沉着样子，心中顿时又安定了几分下来。
    杨小慢先是神识扫了扫，释放到极限之后，并没有发现赤身族人，心中也是定了定，但没有收回来，依旧监视着。
    目光再扫了众人一圈，看向其中一个颇有几分尊贵气息，长的格外俊美一些的青年男子，问道：“音玉，你也不能补上这个窟窿吗？”
    那男子闻言，顿时惭愧起来。
    “前辈，我虽是城主之孙，但这个阵法，却不是我爷爷他们布置的，而是很久以前的前辈们布置的。”
    杨小慢微微点头，再问：“有没有去过其他两个大城求援？”
    天音族三城之间，均是有传送阵相连的。
    “去过了！”
    音玉点头道：“那两个城池，比我们竹海城更在前沿，遭受到的攻击，比我们还要猛烈，伤亡更加惨重，已经分不出人手来帮我们了。”
    杨小慢再次点头，陷入思索当中。
    ……
    “我们必须走，竹海城不能再呆了，大阵已破，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庇护意义。”
    没片刻，杨小慢就下定了决心。
    “去哪里？”
    众人马上问道。
    杨小慢扫了众人一圈，就道：“把你们各家势力的秘密传送阵，都贡献出来，把城中的所有人，分流带走，去你们各自的势力里避难吧。”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神色为难起来。
    “……前辈，我们的势力，的确和竹海城，是有传送阵相连的……但地方本来也不大，而且守护大阵的威力，也要差很多。”
    有人嗫嚅着说道。
    “总比没有强！竹海城现在已经不设防了！随便来一队赤身族修士，都能展开大屠杀。”
    杨小慢怒斥！
    心里却是透亮，知道这些家伙是怎么想的。
    那些地方，终究是他们自己的势力之地，现在不光要开放给其他修士，而且还有凡人。
    在没有长辈许可的情况下，他们敢这么放肆吗？
    说到底，天音族人也是有血有肉，有自我意识的生灵，也是有着私心的。
    众人凝目不语。
    ……
    “你们自己决定吧，我终究是个外族人……”
    杨小慢轻声道了一句，神色无奈。
    这些家伙若是坚持不同意，她也无可奈何。
    “但我与你们天音族，交情莫逆，仍愿为了你们天音族，守卫住这个窟窿，直到我死，或者北伐大军回来的那一天！”
    再道了一句，杨小慢朝前飞去，屹立在了那大窟窿中央处的天空里。
    手执长剑，义无返顾！
    ……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生出无限渺小的感觉来，老脸都在发热。
    沉默！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了一眼，就各自斟酌起来。
    ……
    片刻之后，还是音玉最先有反应，目光一狠，就咬牙道：“诸位，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下定决心了，我要带他们去雷音谷避难，就算师门前辈回来之后，要砍了我的脑袋，我也必须这么做！”
    雷音谷，正是音玉的宗门。
    话音落下，此人朝着杨小慢拱了拱手，就大步而去。
    “我音诚，也愿挂上这颗脑袋，带他们去我的宗门里。”
    很快，又有人说道，是个神色颇有几分豪勇的男子，但境界只有道胎后期，宗门势力多半也强不到哪里。
    但这一刻，此人也是光辉熠熠。
    也朝杨小慢一拱手，飞掠而去。
    ……
    “走，大不了不做修士了！”
    一干修士的热血，终于被点燃，有人怒吼着说道。
    终于一起动了起来，朝城中深处而去。
    杨小慢一直关注着众人的动静，直到这里，才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
    音玉等人，下定决心之后，效率倒也是高，立刻先到那些凡人和小辈修士中去喊话。
    随后各自带上大批，前往自己势力的秘密传送阵那里，一批一批，站到了那传送阵上，分流族人。
    城中天音族人，飞快的少了下去。
    杨小慢自然是还守护在那窟窿那里，她若是存心要走，一般修士，根本留不住，因此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而事实上，若是城中天音族人撤光了，她也可以撤！
    但赤身族人若来，看到这样一座空城，肯定会猜到他们撤到哪里去了，所以，杨小慢最后的决定就是——留下来，守着这座孤城，吸引住赤身族的火力！
    ……
    城中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那一道倩影，屹立在虚空里，屹立在窟窿的中央，补天神女一般守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