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节

    上面的文字看不懂，只好又找来了香居辨认，香居扫了一眼，满脸喜色的翻译道：“启禀大汉丞相、汉兴王，我乃贵霜将领索特尔，城中无水，为将士着想，今日已将班图捆绑，若是肯放我等出西门回返，便将班图奉上，以为交换。”
    “城中果然无水大乱，班图被擒，真是太好了！”香居兴冲冲的补充了一句。
    诸葛亮微微蹙眉，说道：“可以断定城中缺水，但不至于无水。这封书信，定然是班图之计，妄想逃离摩罗。”
    “嘿嘿，既然这样，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王宝玉笑道。
    “明日让钱将军撤离西门。”诸葛亮随即吩咐道。
    “丞相，不能放班图逃离，放虎归山，终成后患。”香居焦急道。
    “休得多言，退下！”诸葛亮冷下脸道，香居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拱手小心的退了下去。
    “其人急于复国，怎知汉人之间的感情。”诸葛亮道。
    “就是，自己就那点兵力，还好意思指手画脚，实在不行，就把这个人除掉算了。”王宝玉道，现在他看香居也有点不顺眼。
    “此人不能除，我军远道而来，定不能将贵霜尽数剿灭，扶持香居，却可起到制衡作用。待我们离开之后，双方定然争斗不休，届时蜀中却可安枕无忧。”诸葛亮道。
    “还是先生考虑的周到。”王宝玉点头道，跟随诸葛亮一路前来，确实长了不少知识。
    诸葛亮当然不会放班图如此轻易的离开，他仔细看了地图，发现西面十里之处，还有恒河的一条分支，这些人逃出城之后多半要在此停顿，立刻让赵云率领五万大军，趁夜离开摩罗城，到河对岸埋伏。
    蜀军尽量保持队形不变，让城上的士兵看不到变化，这样一来，班图未必怀疑此事。
    第二天一早，钱摩的大军撤离了城门，就在距离城池东北五里之处停住。这当然是班图的计策，他本意是想要继续坚守下去，因为汉军也一直没有动静，想必也不想消耗太多兵力。但是因为缺水，居民的不满带动手下将士的情绪也很浮躁，闹腾的实在是太凶。
    班图不堪其扰，又不能不依靠这些士兵，最后也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听到西门的汉军已经撤走，班图怀疑是否另有所图，表现有些犹豫。但将士们却管不了那么多，不等召集便主动列好队伍准备出发。
    班图长叹不息，现实已经容不得他多想，急忙让士兵搬开堵住城门的巨石，小心翼翼的向着城外而去。
    出奇的顺利，并没见有汉军阻拦，而班图为了稳住诸葛亮，还是找了一个跟自己体型差不多的人，蒙住了脸面，就绑在城墙之上，远远的好像就是班图本人。
    诸葛亮对此嗤之以鼻，这种伎俩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淘汰了，班图再精明也追不上泱泱大国的文明节奏。所以，听到班图大军撤走之后，干脆都没进城，率领大军立刻追了上去。
    班图率领大军一旦离开了城池，疯狂奔走，他们最想做的事情，那就是找到一处水源，让士兵们能够及时补充水分。
    急匆匆的跑出了十里左右，一条几丈宽的河水出现在前方，贵霜兵发出震天的呼声，就像是疯了一样跳进了水中，连喝加洗，好似焕然重生。
    班图也跟着喝够了清水，但总觉得不对劲，这个假意投降的计策并不英明，诸葛亮和王宝玉都是头脑发达的人物，怎就会一点疑心都没有。
    不对，汉军一定在某处设下埋伏，想要将自己生擒。班图匆匆往脸上撩了几把水，招呼河水中的士兵赶紧出来继续赶路。
    然而士兵们觉得还没滋润够，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喊了好几遍还有一半在水中泡着，最后班图都恼了，下令道，再不出水，休怪他翻脸无情。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鼓声响起，赵云率领五万大军从两侧是树林中奔了出来。
    嗖！赵云二话不说，冲着班图就射来了一箭，班图连忙挥动兵器打飞，可是接连又是两箭飞来，只听一声惨叫，那名跟随他身边的汉人谋士，翻身落马，死在了当场。
    第1478章 嗟悔无及
    “速速上岸！”班图后退了几步，高声大喊道。
    兵法上讲，隔河击之，敌军必败。赵云的队伍毫不客气的开始朝着河水里放箭，那些刚刚洗干净的贵霜士兵，还没来得及逃走，身上纷纷中箭，死在恒河水中。
    片刻的功夫，清澈的恒河水就变成了血海，班图这五万大军，死了足有两万多人，眼见根本不可能冲过去，班图只好率领剩下的三万兵马，慌不择路的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此时，钱摩的大军已经追了上来，再次将班图的队伍挡住，不断的抛石、放箭，使得班图的大军难以寸进半步。
    又伤亡了万余兵马，班图见不能通过钱摩的阻拦，慌乱中又朝着南面撤了下去，鄂焕率领的大军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哈哈，你虽然武艺不凡，真正拼杀，未必是我的对手。”鄂焕举着方天画戟就冲了过来。
    因为兵器被破坏了，如今班图的战斗力，跟鄂焕不相上下，激战了百余个回合，见手下伤亡惨重，班图只好放弃了与鄂焕一争输赢的想法，匆忙带领最后的万余兵马，朝着来路返回。
    鄂焕并不追赶，笑呵呵看着他离开，班图匆忙逃出了不足五里，一支十几万的大军出现在前方。
    旌旗展开，诸葛亮和王宝玉的身影现了出来，面带微笑，诸葛亮羽扇向前遥遥一指，沉声问道：“班图，你已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还不早降，更待何时？”
    “不杀尽刘氏后裔，班某宁死不降！”班图眼中冒火，举着兵器冲了上来。
    “我亲舅是皇上，先看看你能不能杀了我！”王宝玉一拍胯下御风虎，嗖的一下来到了阵前。
    班图当真就挥动兵器攻向了王宝玉，哪能给他近身的机会，御风虎冲着班图一声怒吼，一股气浪奔涌向前，班图胯下的白马立刻惊恐的跪倒在地，由于惯性的原因，班图直接被甩到了王宝玉的脚下。
    不等班图支撑着兵器站起来，范金强的铁棒已经到了跟前，打在了班图的后背上，当然，力道并不大，只是能把他打昏即可。
    随后，班图被捆绑的结结实实，押到了后方，对面的万余贵霜兵吓得面白如纸，战战兢兢，叮叮当当，手中的长剑纷纷落在地上。
    “兵器留下，放他们离开，再若交战，定杀不饶。”诸葛亮吩咐道。
    香居连忙将这句话翻译了过去，贵霜兵如蒙大赦，全部扔下武器，向着四面八方逃窜开来。
    “回返摩罗城休息两日，再行进军。”诸葛亮道。
    大军火烧了贵霜士兵的尸体后，聚在一起，返回了摩罗城，诸葛亮当然没忘了放开河水，摩罗城中再度有了水源，居民们无不雀跃欢呼。
    诸葛亮的大军一路推进到这里，已经剿灭了贵霜二十万大军，对贵霜王朝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还剩下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置班图这个人物，自从被擒之后，班图一言不发，拒绝饮食，做出一心求死的态度。
    班图作为汉代名将之后，诸葛亮从未动过将其杀害的心思，拿出了绝对的耐心，不为别的，只是不能让忠臣无后，造成千古的遗憾。
    简单的劝说恐怕不能打动班图根深蒂固的仇恨，经过一番商议后，诸葛亮就在摩罗城中，摆下了一座高台，吩咐人刻下班氏一族的灵位，按照次序摆放在上面。
    诸葛亮命人将班图押解过来，班图对此不屑一顾，汉人最擅长蛊惑人心，人都已经死了，再搞这些仪式有何用。
    “诸葛亮，要杀要剐，我绝不皱眉！”班图叫嚣的吼道。
    “行了，嚷嚷个屁啊！”王宝玉鄙夷的白了班图一眼，说道：“当日之过已经无法挽回，冤冤相报何时了？听说你还有三个儿子，你也希望因为自己今日的过失再去连累他们吗？”
    班图无语，内心何尝不是备受煎熬，夹在祖先仇恨和保护幼子的缝隙当中，真的让人都透不过起来。
    诸葛亮一直都没有看班图一眼，时辰一到，诸葛亮亲自跪倒在地，朝着这些灵位大礼参拜，随行的文臣武将也行了叩拜大礼。
    班图嘴角猛抽，没想到诸葛亮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甚至在想，若是昔日顺帝身旁也有此贤相，班氏一族又怎会蒙受灭门之灾！
    诸葛亮还亲自写了一篇祭文，悼念班氏一族的丰功伟绩，对其平定西域，促进民族融合的伟大功绩进行了高度赞扬，听到者无不是热血沸腾，感慨万千。
    最后，诸葛亮尤其强调其病逝后子孙蒙冤，抱恨黄泉，天地同悲，万古皆哀，嗟悔无及！愿逝者安息，生者安泰，汉室垂首，后人宽恕！
    诸葛亮念诵这篇长长的祭文之时，声情并茂，泪如雨下，如丧考批，连王宝玉都不停的抹眼泪，恨不得哭出来才痛快。
    班图看到这幅情形，先是极力忍耐，但泪水却如决堤之洪水汹涌而出，随即变成了嚎啕大哭，先祖的仇怨让他每一天都过得十分压抑，能痛哭一场十分难得。
    看班图哭得差不多了，诸葛亮这才命人给班图松绑，班图跪着过去，冲着祖先们不住的叩头，直到脑门都磕碰出血丝。
    按照当地的习俗，诸葛亮随后将这些灵位送到了附近的一座佛塔，让后世香火供奉，这才回到了官邸之中，同时叫来了班图。
    “班将军，汉人铭记班氏功高，今日给你两条路可选，一则跟我回蜀中，圣上自会昭告天下为班氏昭雪，再则你也可以就此离开，至于去往何处，我绝不过问，我也会晓令全军，不可加害于你。”诸葛亮道。
    “丞相所言不虚，你的先人会被后人永远记住，从孩子起，他的精彩无比的故事便被写入教科书中，从古至今能做到这点的可不多啊。如果你的先人在天有灵，当然希望班氏子孙繁衍昌盛，不希望你们再做无谓的牺牲。”王宝玉也叹了口气说道。
    班图泪如泉涌，半晌没有说话，此时他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无论选择哪一条，对他而言，都是喜忧参半。
    第1479章 暂领骂名
    “班图，你心中有什么顾忌，不妨说出来，虽说沉默是金，但不是用在这种时候。”王宝玉开口劝道。
    班图抹了一把眼泪，拱手说道：“丞相、汉兴王，班图自幼受父亲教诲，立志为祖上兴兵雪恨，多年来仇怨深种，今日见丞相不惜万金之躯，拜祭祖上，方知汉人仍铭记先祖，深为感动，心中释然。”
    “历史对一切自有公论。”王宝玉道。
    “班图感激丞相所为，但还请丞相将班图给杀了吧！”班图叩头道。
    “你想让我杀害班氏后人，落下千古骂名吗？”诸葛亮脸色一冷，不悦的说道。
    “你可真顽劣，活着难道比死还可怕吗？”王宝玉也有些不耐烦。
    “班图绝无此意，无论我是降是逃，身在富楼沙的妻子和孩儿，皆难免一死。班图虽败，若是身死，尚可保全家人，也等于是保存班氏血脉。”班图诚恳的说道。
    听到这番话，诸葛亮和王宝玉的心里都很高兴，班图表达意思很清楚，想要投降，只因害怕家人被害，才宁愿一死。
    “班将军，此事甚为容易，我可对外宣称你已被杀害，他日大军挺进富楼沙，定将你的家人安然无恙的接出来。”诸葛亮和颜悦色的说道。
    班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诸葛亮竟然为了他可以暂时承担骂名，这种胸襟旷古未闻！
    “丞相高义，然香居此人……”班图提出了自己疑虑，汉军语言不通，即便想要传播这件事儿也非常难，但香居的这些兵马，却是个巨大的隐患，他心心念念要灭了贵霜，哪里还会顾忌班氏是否有后。
    “这事你不用担心，要是香居敢乱说话，先把他彻底给消灭了。”王宝玉道，诸葛亮也郑重点头。
    班图放下心理负担，重重叩首，言词坚决：“既然丞相、汉兴王如此大度，臣愿意归降。”
    诸葛亮亲自过去将班图搀扶起来，左看右看，不断点头，欣慰的说道：“若是班超将军在天有灵，知道尚有血脉在世，且英俊非常，文武双全，有情有义，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一句话说的班图又落泪了，哽咽道：“丞相抬爱，班图愿效犬马之劳。”
    随后，班图又参拜了王宝玉，再不提报仇的事情，毕竟百年已过，而且诸葛亮代表汉室对此进行了深刻的检讨和悔过，所以那份仇恨对于后人而言，体会到底淡了许多。
    “嘿嘿，班图，我敢打赌，你今晚能睡个好觉。”王宝玉笑着打趣道，班图报之一笑不以为然，睡觉就是睡觉，何谈好坏一说。然而第二天早上班图就发现了不同，耳清目明，身心轻松，因为自己对妻儿一直有所担忧，更能体会先人在天有灵，也是希望他们好好活着，于是压在心口的巨石也彻底消失了。
    接下来，诸葛亮让班图遮住脸面，留在了军中，假装搞了个砍头仪式，杀得当然是不肯投降的贵霜士兵，然后伪造了坟墓，又刻了一块灵位，一并送到了佛塔中。
    至于香居那边，诸葛亮对他正色提出警告，班图归降与否，是大汉内部事情，跟此地无关，若是消息被透露出去，他就不用想着再复国了。
    香居当然不傻，他绝不会为了搬弄口舌，而忘了复国的重任，立刻叩头发誓，绝不泄露此事半分，天诛地灭，尸骨无存的誓言说了一大堆。事实证明香居对此也是守信的，不光做到了自己不说，遇到手下将士有猜忌的，也是厉声呵斥，不许谈论。所以，班图已死的事实暂时被认定，同时也迅速的传播了出去。
    班图被杀，全军覆灭，领土失去了三分之一，贵霜举国震惊，惶惶不可终日。
    长老院的贵族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无法承受落败一无所有的处境。但是打仗需要钱啊，于是又纷纷肉疼的拿出了大笔钱财，支持与汉军的战争。
    贵霜王迦腻色伽一脸忧色，汉军擅长计谋，神出鬼没，精通汉人兵法的班图都已经败了，还有何人能领兵对战？
    尽管贵族们拿出了大量的钱财，并没有平息迦腻色伽心中的不满，他本意是支持出兵支持班图的，换了谁也难以争取以少胜多的局面，所以班图落败也十分正常，还不是长老院这帮家伙横加阻拦，到底沦落到这个下场。
    这些人还都挑拨班图的忠心，如今可好，到底是活活逼死了大祭司班图，埋怨归埋怨，迦腻色伽也觉得心中有愧，这多少也跟自己意志力不坚定有关，还亲自去探望了班图的家属，送去许多宝物。
    班图的妻子儿女并不知道实情，哭得十分悲恸，一定程度上也打消了迦腻色伽的疑惑。
    若能躲过这场浩劫，一定要想尽办法解散长老院，这是迦腻色伽的心中打定的主意，但眼下必须派人挡住汉军，否则用不了多久，王都富楼沙就将迎来战火。
    正在迦腻色伽烦恼之际，他的长子瓦斯卡主动请命道：“父王，儿臣曾与大祭司班图学艺多年，恨不能报效国家，愿率兵迎战汉军。”
    贵霜王一生叹息，长子可是他的继位人选，尊贵无比，岂能随意冒险？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答应，赫拉斯这般大将倒也有一些，却绝不是汉军的对手。
    贵霜王郑重的将新刻的兵符交给了儿子瓦斯卡，让他率领二十万大军，前去迎战汉军，一再叮嘱，若遭遇不利，切莫以身犯险，早日退回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