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

    程逸点头笑道：“行，那就听何导的。”
    接着和宋琦走了两遍戏。
    从台词到动作都过了，宋清漪就那么看着。
    等到他们要过第三遍的时候，宋清漪还是没忍住起身离开了。
    下午拍那场戏的时候，宋清漪没去，她在酒店里开始写新剧本。
    那天起了个头，她想着尽快写完。
    但是纤长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两个小时却没敲了几百字，写几个字就走神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很烦闷。
    她从抽屉里拿了一颗糖出来，剥开一颗绿色的喂到嘴里，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将糖纸铺展，放在眼睛处。
    这样看到的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
    她小时候很喜欢这样做，后来也不知怎么，有些习惯就被她遗忘了。
    宋清漪在房间里不停蹉跎时光，在床上躺着、在椅子上坐着，总也找不到个舒服的姿势。
    她打开手机给何涛发消息：他们拍完了吗？
    何涛秒回：正在拍。
    宋清漪：……
    何涛：给你转播？
    宋清漪正要回不用，何涛就发了个视频过来。
    宋清漪心想：大可不必。
    但她还是点开了那个视频。
    片场乱糟糟的，服化道具走来走去，程逸正和宋琦在对最后一遍戏，这次加上了神态动作，程逸的手放在宋琦的肩膀，然后慢慢俯下身去。
    视频戛然而止。
    靠。
    宋清漪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不看会好奇，看了会揪心。
    她到底是在做什么？
    隔了一分钟，何涛又发来个视频。
    宋清漪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忍着自己的好奇心没有点。
    何涛：这个视频有惊喜。
    宋清漪看着视频封面上程逸的那张帅脸，给何涛发：我就信你这一次。
    她的手指在视频旁戳了几下，这才下定决心点开。
    视频里的宋琦在主动送红唇，程逸刚低下头，她便往上凑了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程逸的手上用了劲儿，别着她的肩膀，让她没办法再往上。
    而程逸在吻的时候也点到即止。
    没有碰到，中间隔了一点缝隙。
    宋琦又往上凑，程逸直接抬起了头。
    他甩了甩自己的胳膊，右手摩挲着左手的无名指，那里不知何时多了枚戒指，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柔情，“琦姐，自重啊。我都结婚了。”
    视频里传出一阵惊呼声。
    然后停在了程逸望向镜头的最后一眼。
    似是在和镜头说话。
    何涛：小朋友挺有种的。
    宋清漪：这是胡闹。
    何涛：比陈铎靠得住。
    宋清漪：……
    **
    宋清漪下午一个人去了趟超市，别无其他，突然想吃饺子了，于是就去买了原材料。
    但买回来以后就犯了难，她并不会做，于是给爷爷打电话，让他远程指导一番。
    爷爷一步步的告诉她，但宋清漪做的实在糟糕，面也活不好，菜也切不了，只好放过厨房，打算晚上去外面吃，然后和爷爷聊了会儿天。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无非问几句最近过得怎么样，钱还够不够，有没有买牛奶和新鲜蔬菜，问多了爷爷还嫌她烦。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爷爷忽然说：“明天你陈奶奶过生日，你回来么？”
    宋清漪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答案，但还是故作为难了几秒，“不了，这边的戏已经接近尾声，我等这边结束再回去吧。”
    “礼物已经买了，明天就快递到陈奶奶手里了。”
    爷爷嗤之以鼻，“都活到我们这个岁数了，还在乎什么礼物不礼物的。那个老太太啊，就喜欢闺女，结果就生了一个儿子，想要个孙女儿，结果家里添了两孙子，她可疼你。”
    “我知道。”宋清漪说，“我这不是回不去嘛，要是能的话肯定回去了。”
    爷爷嗤笑，“往年你哪年工作不忙？不还是回来么？一年也就这一回。”说着又停了声，“算了，反正我们都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这一年，工作要紧。”
    “爷爷。”宋清漪喊他，“我真不是故意不回去的。”
    她的声音大了些，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让爷爷相信她的话。
    但其实她自己都不相信。
    陈奶奶和爷爷的生日隔着半年，但她每年都记得很清楚。每到他们生日那几天，宋清漪就会提前安排好工作，挑两三天的闲暇时间回去看他们。
    有一年她实在太忙，而且剧组去国外取景，等到陈奶奶生日前一天才接到爷爷电话提醒，她急忙和导演请了假，连夜搭乘飞机回国。
    以前想的时候，千难万险，相隔万里也会回去。
    现在多了些不想面对的人，她怕自己绷不住，只好选择不回去了。
    爷爷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显得格外清明，虽然隔着屏幕，宋清漪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压迫感。
    她低着头抠裤子，牛仔裤的质量还是挺好的。
    良久之后，爷爷终于开口，“你和陈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宋清漪闷声道：“能是怎么回事儿啊，还就那样呗。我是真的忙。”
    爷爷看着她的样子，不像是个说实话的人，冷哼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清漪也提前给陈奶奶打了个电话，只是没多说话，佯装自己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最后匆匆挂了电话。
    做完这些事，她整个后背都被汗给浸湿了。
    虚弱的瘫在沙发上。
    撒谎，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
    陈家夫妻到嶂山脚下接了宋爷爷到春晨小区。
    家里已经聚满了人，陈铎陈灏都在，尚研也来了，还有几个迁宿巷的老伙计。
    陈奶奶坐在沙发上，身边都是几个老伙计，尚研忙着给几位老人端水果。
    陈家的保姆今天临时过来给做饭，正好所有人都从厨房里解放了出来，大家都坐在一边陪聊。
    宋爷爷一到，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互相寒暄着，好似回到了迁宿巷的巷子口，每逢午后，大家都会坐在巷子口的大柳树下，男的下象棋，女的唠嗑织毛衣，整天都和乐融融，一直都夕阳西下，摊子才会慢慢散去。
    如今大家相聚一堂，离不开的话题就是孩子。
    陈奶奶如今在众人中是最享福的，陈家夫妻开着公司，给她买了房，孙子是大明星，有几个奶奶还为家里的孩子要了签名照。
    来的人都是老太太居多，叽叽呱呱的唠起来，宋爷爷也插不上嘴，只是坐在一旁。
    太闲了。
    他便叫着陈父下象棋。
    两人往阳台上一坐，棋子一落，闲适的氛围顿时就出来了。
    宋爷爷下得累了，便去卫生间。
    那几位老太太也聊累了，便先去客房里歇着。
    卫生间挨着客房，他刚路过就听见了阿清的名字，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他这个当爷爷的，自然想多听点孙女的事儿。
    门没关严，里面人聊天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尖细的女声问，“外面那个尚研是阿铎的女朋友？这咋回事儿啊？阿铎不是跟老宋家的阿清好着呢么。”
    “好什么啊。”一个略微粗厚的声音道：“你最近都没看新闻？可真是丢死个人了。陈家那大孙子真就是一孙子，真亏了宋家那么好的丫头。”
    “咋的了？”另一个人问，“咱们都这么大的人了，给我个智能机都玩不来，还看啥新闻啊，这是咋回事儿啊？今天老宋来了，宋家那丫头也没来，我还寻思着跟她聊聊天呢，那丫头打小就讨喜。”
    宋爷爷听出来了，那个尖细的的声音是老张媳妇儿，粗厚的是王老太太，最后问的那个是白老太太。
    都是当初在迁宿巷里和陈老太太关系处得好的，那会儿大家都笑称她们是“四朵金花”。
    “哎。我要是那丫头，别说来了，还送礼物，我给他们个狗屁！”王老太太憋着一股劲儿，“要不是看在娟娟这么大年纪了，身上还有病，受不得刺激，我真想当着她面说叨说叨阿铎，他俩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宋丫头对他多好啊，有啥好事都带着他，那会儿要不是宋丫头写出那个电视，谁知道他陈铎是个啥。”
    “哎呀，你说重点。”老张媳妇儿说，“我这听着咋那么着急呢。”
    王老太太冷哼一声，“陈家这小子，现在出名了，看到外面那女人了没？新女朋友。看着在娟娟面前还说是朋友，其实早就公开了，新闻上写好多遍了。我孙女就是干这个的，跟我说的时候差点没气死我。”
    “咋的？两个人分手了？”白老太太问。
    王老太太说，“要真是分手倒好了。前好几个月吧，网上说陈家那小子和外面那女人在一起了，还说宋丫头是小三，你就说这话你信吗？两个人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每年过来给娟娟过生日的时候，两个人多好啊，宋丫头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能分手？还不是陈小子红了，这就飘了。”
    “哎。”白老太太叹气，“姻缘的事儿吧，天注定，不合适也就早点分得好。倒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就骂陈家小子。”
    “你懂个啥。”王老太太说，“要真是这样，我才不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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