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月亮 第91节

    四月中旬，太阳已经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开场前，穿着8号服的男生倒着朝场中打了个手势，而后到了越见织跟前。
    越见织头顶的阳光被他的影子挡住。
    背后早已有女生惊叫出声，像是在惊讶崔悟铭为什么会突然到一个女同学跟前。
    越见织掩耳盗铃般低着头，没敢看他，余光却晃过他的腕骨，上面戴着黑色的护腕。
    崔悟铭没多说什么，只指了指她怀中的外套，“今天很热，待会可以用衣服遮太阳。”
    他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干净的，没什么味道。”
    他说完就跑回场中。
    左手边的孟平和赵新纷纷瞪着眼看她手中的东西。
    右手边的小牛和岳悦已经捂着脸磕上头了。
    越见织:“......”
    ......手里的衣服忽地有些烫手。
    她是想给崔同学看管东西，但是他没说他的东西只有一件外套啊......
    看台座位就这么几个，人都不够坐的，那不把衣服抱在怀里，难不成要垫在屁股底下？
    场前的小插曲并未引来几分注意，随着裁判吹口哨，场中少年们都开始小跑起来。
    “织织，你快看啊！”
    “我草，没想到我们班这些白斩鸡有点东西啊。”
    越见织垂着脑袋，死命摇头，“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看什么，无论1班被虐还是2班被虐，她这小心脏都受不了。
    周围零零碎碎的讨论声响起，越见织如坐针毡，没到一分钟，场中终于爆出来“哇哦”的声音，像是谁进了球。
    “啊啊啊我——”小牛的喊声蓄势待发，
    “等等——”越见织可怜巴巴切断她，“待会哪边进球你们喊就是，别说是谁进的呜呜呜。”
    “胆小鬼，”岳悦偏头略略略，“胆小鬼！”
    就这说话的功夫，1班这边忽地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喊。
    “你看吧，不是我们要剧透，”孟平摊了摊手，“这响声，谁都能分辨出是哪边进了球吧。”
    越见织欲哭无泪，她默默地俯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掩耳盗铃的做法，聊胜于无。
    或许是越见织头发太黑了，吸太阳光吸得猛烈，又或许是姿势的问题，承光面积大大增加，她感觉自己头顶都在烧。
    怀中的衣服又有了存在感，越见织低头看了眼，捂着耳朵的手指蠢蠢欲动。
    才放开一点点，外头喊声像雷破天惊般瞬间涌入，
    “卧槽卧槽卧槽！！！太他妈帅了！！”
    “啊啊啊啊啊！”
    “我草，我草啊啊啊啊啊啊——崔悟铭！！！”
    越见织在瞬间把衣服铺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全套动作一气呵成。
    喊声总算被隔绝些许，她稍稍松口气。
    熨帖的皂角香混着阳光与清苦的气息一同围绕住她，原本因在篮球赛浮躁的心绪再度翻涌。
    外头女生们的尖叫一波比一波响，在那一瞬仿佛又清晰可闻，越见织心里早已蠢蠢欲动，但她逼迫着不想看也不想听，
    直到小牛和孟平同时拍上她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课代表！后撤步三分球！牛逼！！！”
    ......什么什么，
    崔同学进三分球了？
    这回不仅是心口，连骨头缝都钻出痒意，
    就一眼，越见织安慰自己。
    就看一眼。
    她吞咽了下，用手指挑开外套边缘，抬头朝场中瞄了一眼。
    男生们在阳光下跑动着，晃得人头晕眼花，她眯着眼，目光直直探向8号，
    8号。
    他正被一群穿着黑色球服的少年们簇拥着，浑身上下都透着肆意张扬的少年气，脸上扯着些微嚣张的笑，大家边欢呼边跑动着，伸手同他击掌。
    那是胜利者的荣誉与光环。
    隔着这么远，她好像都能看见他身上的汗，已将球服打湿，隐隐透出强劲的肌骨。
    仅仅是一眼，她的心就开始胡乱跳了起来。
    越见织重新低下头，即便周围围绕着各种各样的叫喊和加油声，她依旧能听到自己的呼吸错乱了，
    是头晕目眩的味道。
    砰砰，
    心脏还在加速，
    心底就像是汩汩流着气泡水，被阳光催熟，一点点泛着气泡，挤得她昏涨。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越见织却觉得煎熬，她口干舌燥地坐在原地，不去听不去想。
    在女生们的尖叫声中，裁判吹哨，上半场结束。
    越见织陡然想起脚步的那瓶水，却犹豫，
    心底早已被泡得发麻发痒，全身上下也似乎被传染，
    她只想逃。
    不远处，进入中场休息的少年们开始制定计划，几个男生围成一个小圈，手臂圈着手臂，小声讨论战术。
    “下一场，莫燃冲着我来，到时候俞文顶替我的位置，”崔悟铭下结论，“他们配合默契，靠打持久战取胜，耗完全没用，除非行险招，你们是选择有面子地输，还是可能惨败的情况下赢？”
    “那肯定想赢！”
    “赢！他妈的干了！”
    “行。”崔悟铭弯了下唇角，不紧不慢轻声安置待会突击、防守的人员。
    到最后，男生们一齐把手叠着放到中间，一齐大声喊着:“一二三加油！”
    “走走走，去喝点水！”
    “渴死了渴死了！”
    “铭哥！棒呆了！”
    崔悟铭回头，看见孙璞笑着冲他小跑来，喘着气把手伸在半空。
    他勾了下唇，也伸出了手，两人的掌心在半空相击。
    孙璞忽地朝他身后使了个眼色:“喂喂喂，都来了啊！你小心着点。”
    崔悟铭回头，看见好几个女生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矿泉水瓶。
    就是没那张熟悉的脸。
    他望向不远处，女孩正乖乖坐在座位上，头顶盖着他的衣服，一动不动。
    阳光刺目，他眯了下眼，绕过了一群给他递水的女生，不紧不慢地径自到了看台。
    挺拔颀长的身影被投在地上，空气中浮动着干燥的、阳光的气息。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第一排的中间。
    隐隐传来轰动:
    “崔悟铭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
    “......那坐着谁啊？”
    越见织当然有感觉，不论是脚步声还是头顶盖住的阴影，都昭示着他就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不安地挪了下脚。
    崔悟铭俯身，伸手触上矿泉水瓶的瓶盖，目光在她的小巧的鞋上轻顿，
    他边开盖，边缓缓直起身，往嘴里灌了两口水。
    喝水的动静不小，越见织都能想象他喉结滚动的模样。
    小牛还以为织织睡着了，眼见着崔悟铭都放下了水瓶，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僵着手指头，想拉拉越见织的衣角提醒她。
    可晚了。
    男生直接撩起了属于他的、宽大的衣服，眼睛对上无措仰脸的女孩，
    他轻轻笑了下，神色却很淡，“盖着舒服吗？”
    他现在满身的侵略性，有汗自额顶缓缓流下，像是舔舐过般，一路到了领口，
    铺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让越见织瞬间红了脸，她无措地偏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头顶男生稍哑的声音传来:“怎么不帮我递水？”
    越见织小声嘟囔:“我一个二班人......这么光明正大的，不太好吧。”
    “行，”崔悟铭气笑了，jsg“那你刚刚怎么没看我？”
    几乎一眼都没有。
    越见织揪着衣摆处的挂坠，垂下眼睛，声音更小了，“我怕看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