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晚安｜之六

    「喔！你们回来了呀？」柯宇棠最先发现他们，精神奕奕地招呼道。
    木屋这边看起来也已经用餐完毕，桌上还摆着空盘和玻璃杯。
    「嘿。你们吃什么？感觉也很不错！」
    「一定没有你们好啦——」
    于学佑很快和几个人聊了起来，彼此交换的晚餐的状况，几人还连连夸讚，在柯宇棠的指挥之下，他们的晚餐简直和外面的高级餐厅不相上下；另一边于学佑也不甘示弱，将餐点的口感形容得极其细腻、似乎光是听得就让人垂涎。
    江芃颖默默地坐到徐恬静和简沛昕中间，活泼的简沛昕很快和江芃颖搭起话，毫无隔阂的和她分享自己今天一整天的体验。
    江芃颖也感觉越来越能融入其他人。
    活动进行到第二个礼拜，加上下午分队寻找山彩、眾人还在小溪里度过了一段浑然忘我的时光，小屋里的大家感觉已经非常熟悉，只有所有人聚在一起，总是笑语不断。
    眾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到房间盥洗准备就寝。
    江芃颖躺在床上，房间黑漆漆一片，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谅是没有半分睡意。
    她转身，轻轻叫唤室友徐恬静，本想着如果对方还没睡着，或许可以稍微聊聊聊。
    然而旁边的人却没有回应，感觉已经沉入梦乡。
    她也试图闔上眼睛撇除杂念儘快入睡，但却没办法切断自己排山倒海的思绪。
    最后她悄悄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小屋外的摇椅坐下。
    室外的微风凉爽得刚好，她闭上眼睛思考，任由自己思考、也藉机试图培养一些睡意。
    盘踞她思绪的大多是和于学佑相关的问题。
    可能是太久没有过恋爱的感觉，对于突如其来的示好会特别很容易心动。
    但她其实不能理解……为什么是她？
    刚开始接收到他直白的示好，她有得更多的是戒备和疑惑，毕竟他们可以说是素未谋面。
    于学佑的种种行为，似乎都透露着他是情场老手，不管是直接的讚美或是不经意肢体接触、拉近距离……
    但是在找彩石时、吃晚餐时，他努力的样子和掌握得当的聊天节奏，又让她觉得于学佑似乎也不是个坏人？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分不清楚自己对于学佑的感觉，究竟是真的因为和他的相处而產生了好感，或只是因为于学佑主动的接近而產生的错觉。
    江芃颖对他的印象其实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又没有太多的接触，一时之间还不想下定论，但理不清自己感受却吊得她的心不上不下，很是恼人。
    除此之外，常之弈最后递给自己那颗特别的彩石，也让她摸不着头绪。
    她完全不能理解，不是她、也不是于学佑找到的，那么常之弈是把自己找到的彩石给了她？但是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一片寂静中突然有人出了声，吓得她连忙睁开眼。
    柯宇棠一手拿着马克杯，啜了一口后又问，「你也睡不着吗？」
    江芃颖点点头，连忙往旁边移开身子，问他要不要一起坐下。
    「我刚刚泡了点热牛奶，你要不要？」
    不等江芃颖回应，他便将自己手上那杯牛奶放在桌上，又起身走往厨房，端了另一个杯子出来。
    「谢谢。」江芃颖感到有些好笑，幸好她并不讨厌牛奶。
    等到她接过，他才再度问了她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江芃颖打趣地反问，「那你呢？」
    「我喔……」柯宇棠长叹一口气，又喝了一口牛奶才开口，「不知道欸，感觉自己好像蛮糟糕的。」
    江芃颖偏头，没有打断他，只盯着他等待他继续。
    「上个礼拜和沛昕很好，感觉我们两个相处起来蛮不错的，但后来因为和程念桐一起吃饭、这个礼拜分组又一起，就感觉……」
    「对她也有好感？」江芃颖接续他的话。
    「嗯。」柯宇棠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默默的回应一声之后又埋头喝起牛奶。
    她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打趣地说着，「不过你就这么直接对我说？」暗示着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他才能如此放心。
    没想到柯宇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江芃颖有些洩气，却也觉得不奇怪，毕竟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相处，反而是于学佑的态度让她比较不能理解。
    「你对我很放心耶。」江芃颖无奈地笑了笑，「还以为这种蛮私人的事情，一般人会不太轻易说出来。」
    「喔……就聊聊天，我也没有说谎，也不怕别人知道。」柯宇棠一改之前轻松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认真，「反正大家来这里本来就是想认识更多人不是吗？就算不喜欢，当个朋友也不错啊。」
    语毕，他才恢復平时那个俏皮的样子，詼谐的地对江芃颖挑了个眉。
    她想了想，很是同意。
    「不过蛮特别的，我们之前好像没有特别说过话，现在却半夜一起在这里聊天。」江芃颖捧着他给的热牛奶，捂得自己手心暖暖的，感觉心情似乎也比较平静。
    这么说来，他对柯宇棠似乎也是一样的，总感觉相处起来很自在，可能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那你要说说看吗？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不确定是不是那杯热牛奶的缘故、又或者是柯宇棠率先表明自己的心意，江芃颖反而对他直接的提问不太反感。
    她描述了自己对于学佑的感情和疑问，对方也听得认真，不过也没有直接给出明确的建议，和她相同的认为多观察、多认识会更好。
    这个话题结束后，两人便收拾了喝过的杯子，回屋就寝。
    因为每个人的作息不同，小屋里的大家基本上不会聚在一起吃早餐，週日的第一餐都是从中午开始。
    昨天猫头鹰先生在验证完各组找山彩的结果后，便一併宣布了今天负责准备午餐的两人——由绿色山彩数量最少的组别担任。
    当初验证的时候大家并没有特别比较各种彩石的数量，于是等到所有人都到齐后，各组又重新拿出束口袋，仔细数算着紫色的彩石分别有多少颗。
    没有想到，徐恬静和常之弈是最先停下动作的。
    由于他们在昨天分数也很高，其他人几乎都忘了，他们所找到的山彩好像比一般组别都少。
    像是早做好准备，徐恬静坐姿乖巧的在沙发上等待其他人数完彩石，等到所有人看过彼此的数量、确定是他们这组之后，反而蹦蹦跳跳的向厨房走去了。
    常之弈默默跟在对方后面，一样的不露情绪，让人看不出喜恶。
    其他人下意识默默观察两人的互动，发现这组的「主厨」应该是徐恬静。
    只是知道她喜欢食物，却没想到连准备餐点似乎也行云流水。
    常之弈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在徐恬静旁边亦步亦趋，或者是接收徐恬静偶尔请求帮助的信号。
    没多久，两人就已经准备完毕。
    徐恬静的料理风格比较简单，但味道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样朴素，确实在水准之上，江芃颖感叹不愧吃过许多美食。
    为了週一准备，所有人几乎是用完午餐，再休息、整理收拾一下之后，便准备啟程往返，回到匆忙的都市面对各自的生活。
    江芃颖在回程一路上都苦恼着发送讯息的对象。
    不过是第二週，但因为很快地和其他人熟悉起来，也和更多异性有相处机会，反而无法轻易决定，要将唯一一封讯息发送给谁。
    是最剧烈影响自己心情的于学佑，还是那天在小屋后的庭院聊得不错的柯宇棠？
    啊、对，还有一起吃晚餐时很贴心的常之弈、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那颗石头给自己的常之弈。
    候选名单有足足三个人，差一位就是全体异性了。
    这么想的话，或许也可以联络看看除了第一次一起分组活动之后，没什么接触的钟念安？
    江芃颖想了想，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这样到底要怎么决定。
    剪不断理还乱吧。
    还没有得到答案，她已经抵达住处。
    待在小屋的这两天，江芃颖都没怎么看手机，直到回到家之后，她才发现蓝猫先生回覆了。
    『在。』讯息是今晚几个小时前回覆的，蓝猫先生的回应也一贯简短。
    她发现自己为蓝猫先生的出现而欣喜，就像自己长期坚信的东西应证了自己的期待，开心程度甚至在平常的快乐水准之上；因为她一直认为蓝猫先生不会轻易失联。
    但这份喜悦却让她的思绪变得更错综复杂。
    江芃颖看了看之后，并没有马上回覆。
    待在两天小屋的两天已经足以让她的心绪纷乱，因为柯宇棠的活泼和亲切、于学佑的主动接近……现在甚至多了突然发现的，对蓝猫先生的信任和依赖。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花心的女人，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又到底对谁抱持的是怎么样的情感。
    她像以前一样，没有马上回覆他，照惯例整理了会儿、又进去在浴室里盥洗思考了良久，回到房间后才拿起手机，「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没等多久，萤幕上很快显示了蓝猫先生已读，『？』
    「……我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蓝猫先生这次沉默了许久，久到江芃颖以为今天不会再收到他的回覆时，又跳出了新讯息，『那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芃颖没有想到蓝猫先生会反问她。
    『我觉得我不会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至少，给我的感觉是不错的人。』
    虽然是简单又有些笼统的回答，但因为是蓝猫先生说出来的，江芃颖似乎能够把他解读为讚美和肯定。
    「为什么？」江芃颖问，想要知道更确切的原因，自己同时也不断思考着。
    然而她恰巧看了眼萤幕上的时间，发现已经快要十二点，才赫然想起每週固定需要给小屋里的人发送讯息的时间要到了。
    然而她刚才顾着和蓝猫先生聊天，却忘了继续分析该传讯给谁，于是只好求助刚好在线、又是局外人的对方，「蓝猫」
    「1~4的数字，帮我选一个」
    突然没头没尾的丢出毫不相关的讯息，果不其然得到了蓝猫先生一个『？』的回覆。
    「帮我选一下。」江芃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继续要他帮忙选。
    她内心定好了1是于学佑、2是柯宇棠、3是常之弈、4是钟念安。
    既然自己选不出来，那不如交给别人，蓝猫先生说了个数字之后她就毫不传讯息给对应的人吧。
    江芃颖看着萤幕上跳出来的数字，「4」，是钟念安。
    ……但是她好像并不想传给钟念安。
    这么相比之下，她最想发送讯息的对象却好像也已经呼之欲出。
    「谢啦。」儘管她后来没有採用蓝猫先生给的答案。
    江芃颖向蓝猫先生道了谢后，将画面切到每週固定传送讯息的画面，写好讯息后发送。
    『因为你总是很认真思考，关于自己的事情。』蓝猫先生的讯息也在她发送完每週讯息之后跳了出来。
    「这样就是不错的人？」
    『先爱自己，再爱别人，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解了自己之后，和别人相处会让人觉得更舒服。』
    江芃颖看着蓝猫先生发送的讯息，又反覆思考消化了一阵子，感激之情才逐渐涌现。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一直以来视为缺点、甚至偶尔感到烦躁苦恼的个性，原来可以是这样的优点。
    最后江芃颖只回传了一个爱心的贴图，和一句「是真心的。」
    她觉得心暖暖的、被今晚的月光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