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

    “好久不见。”谢世宁热情招呼。
    “你好，老同学。”沈沫亲热问好。
    谢世宁清瘦身材，带无框眼镜，开一辆香槟色雅阁，和他本人一样，温文尔雅，经济适用。
    寒暄过后，两人落座，服务生端过来茶具茶点，茶艺师进来茶艺表演。
    “在清华三年什么感受？”沈沫问。
    “前两年比较漂，第三年想落地，暂时还没找到落脚点。”谢世宁笑道，他比沈沫高一届。
    沈沫也笑：“知道你读建筑系，我朋友的房子装修，想让你帮忙看看设计图，又觉得唐突，会不会大材小用？”
    “怎么会？大家是同学，不需客气，为了买到新鲜黄瓜，我也经常去请教生物系的美女师姐。”谢世宁调侃。
    “哈哈！”沈沫笑出声。
    两人又闲聊几句，等茶艺师关门出去，沈沫这才掏出手机，登陆软件，把程易辰的装修设计图给他看。
    谢世宁接过看一眼，顿时皱眉：“乡镇流行主打款，怎么新南市现在还有这种户型？”
    “有问题？”沈沫不解。
    “门挨着门，墙挨着墙，除了门就是墙，沈沫，如果我建议你砸掉两间卧室，你会怎么看？”谢世宁问。
    “我会觉得你疯了，你看看面积，看看户型，客厅和餐厅都足够大！”沈沫惊讶。
    “大又如何？除了饮食起居就是睡觉，没有任何生活区域，唯一的娱乐功能就是客厅的电视机，不管装修成地中海还是美式乡村，本质上还是农民房。”谢世宁摇头。
    沈沫拿过手机仔细看户型图，三室两厅南北通透，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
    “有这么严重？”
    “这种户型满足的只是中国老人三代同堂的美好幻想，并不具备生活功能性。”谢世宁解释道。
    沈沫眉头轻锁，低头看手机纠结，鬓角一缕碎发滑落，扫到面颊，葱葱玉手抬起把它拨到耳后，薄荷色棉布长裙娴静典雅，在古色古香的茶室里，一抬手一蹙眉，皆可入画。
    谢世宁屏住呼吸悄悄打量，忍不住轻叹：“名花倾国两相欢，自古美人就离不开亭台楼榭、珠帘栏杆，即便是荒野相逢，也是群玉山头、瑶台月下、人面桃花相映红……沈沫，我可以预见到将来女主人生活在这栋房子的情景，你要不要听听？”
    “你说。”沈沫抬起头，认真盯着他眼睛。
    谢世宁轻饮一口茶，放下紫砂杯，慢悠悠开口。
    “房子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户型周正，方便打扫，我猜女主人一定不会请小时工，因为不划算，势必亲力亲为，每晚吃过饭，催促过丈夫洗碗，她拿着拖把一边擦地，一边让看电视的丈夫抬抬脚。”
    “平常生活不就这样？”沈沫轻松反问。
    谢世宁笑笑没回答，继续道：“厨房宽敞明亮，注重实用性，女主人从此爱上厨艺，晚上下班急匆匆回家，买菜烧饭，平时关注超市打折，遇到新鲜牛羊肉和海鲜买回来囤积，每每打开双开门冰箱，都有幸福满足感。”
    沈沫微笑：“给家人做一顿丰盛晚餐，也是交流方式。”
    “也对。”谢世宁没反对，又继续道“女主人在这间房子里幸福生活，很快会怀孕生子，婆婆和妈妈都很高兴，住进其中的一间卧室，帮忙照顾小孩。”
    话到如此，沈沫总算听出点眉目：“你是担心婆媳矛盾？”
    “不不！”谢世宁伸出手指头摇了摇：“我只说房子，即便没有婆婆妈妈，换成保姆也一样，你听我继续说。”
    “好，你继续。”沈沫安静。
    “每间卧室都有个整体衣柜，装在门边，双开门或者三开门，节约用地，少占面积。可是女主人产后上班，发现总也没有合适衣服穿，三五不时的逛商场大包小包拎回家，丈夫开始抱怨：大半个衣柜都是你的衣服。”
    “女主人心生不满，同时又发现，自从有了小孩，家里总是有收拾不尽的杂物，明明老人已经帮忙照顾小孩和烧饭，可是家务还是越来越多，总也做不完。”
    “心情不好难免会发生口角，不能在客厅当着老人和小孩的面吵，餐厅也不是吵架地点，于是会在临睡前对着丈夫抱怨。男主人心情郁闷，大半夜很想喝一杯，但是显然在家里无法实现，于是开始呼朋唤友，留恋路边摊的扎啤烤串，或者酒吧咖啡馆。”
    “总是无休无止的争吵，两夫妻越来越疏远，像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一个在沙发上看电视，另一个在旁边玩手机；一个在淋浴，另一个可以豪不顾及在一旁小便。”
    “主卧有卫生间，女主人习惯沐浴后裹着浴巾出来，在衣柜里找出衣服，当着丈夫面从容更衣，毕竟老夫老妻，谁介意？然后例行公事般睡前在床上讨论家庭琐事，女主人越来越发现，丈夫排斥和她发生亲密行为，她怀疑是出轨，周而复始，无休无止的争吵又开始……”
    “十年后同学聚会，女主人盛装打扮出现在大家面前，炫耀自家车子房子和老公孩子，可是神色难掩憔悴，张嘴就是抱怨。对一切社会负面/新闻同仇敌忾，看到女同学貌美未婚拿名牌手包必然怀疑是小三，男同学稍有失礼就是渣男，短短不过十年，当年灵动温婉的女神已经变成平庸妇人。”
    一席话听完，沈沫已经满头冷汗，血压骤飙：“你何必将婚姻臆想的如此恐怖？”
    谢世宁认真道：“不是我主观臆想，家居风水学，这样的房子成批出产类似婚姻。”
    “有先例？”沈沫将信将疑。
    谢世宁惋惜道：“清华的学姐们，不乏当年的风云人物，她们学业努力事业出色，就是因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不过三十来岁年纪，已经如我所说这般模样。差不多的户型，不管两室一厅还是三室两厅，殊途同归，当年风姿各具的美女，十年婚姻，如今都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你确定是在说房子？”沈沫疑惑望向谢世宁，怀疑他被某任学姐刺激过。
    谢世宁摇头笑：“家居设计以人为本，而这样的房子根本就是在消耗人，谈不上生活，何来爱情？”
    “生活不就是吃喝拉撒睡？这户型哪样缺？”沈沫仍旧关注房子。
    “那叫生存，看似你是女主人，其实兼任保姆、厨娘、清洁工角色于一身，房子才是你的主人。”谢世宁直言。
    沈沫说辞不过，老气横秋道：“婚姻总是要相互付出，有爱才有家嘛。”
    “选择这样房子的男人，找老婆也更注重实用性，不管什么学历的女生，恋爱时候都分不清追求和需求，马斯洛理论，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尚未满足之前，男女之间只是各取所需，谈不上爱情。”谢世宁平静道。
    沈沫没有继续争论，论口才她不如学霸，安静片刻，沈沫拎起茶壶洗杯倒茶，细白手腕柔和轻盈，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谢世宁再次恍惚，直言赞叹：“女生有选择权，尤其漂亮女生，沈沫，当初在高中，至少半数以上男生都当你是女神，倘若你结婚选择了……住这样的房子，我想，婚礼现场会有人抢亲。”
    “会么？”沈沫当然知道是玩笑，她也没必要澄清那是发小的房子。
    “我会第一个冲上去。”谢世宁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