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

    “到啦，石平先生。”水岛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回头对还在座位上呆愣着的我说。我下车后，两位男性迎了上来，看见我，他们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正当我要自我介绍时，他们已经开口了：“大少爷，欢迎回家。水岛少爷，欢迎光临。”
    问候毕，看上去稍微年轻一些的男性已经坐进了驾驶座，将车开走。眼前这位约莫50岁左右的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男子，仍彬彬有礼地向我们鞠着躬。
    “三田先生，好久不见。梨酱已经回来了？”水岛自然地和对方打起招呼，向前走去。
    这位被称为三田的人，恭敬地跟在我后方半步的位置。“大小姐下午就已经回到府邸。现在正在房间里休息。”说话间，已经有人从内侧为我们打开了大门。
    “大少爷，水岛少爷，晚上好，请到客厅稍事休息，老爷夫人立刻就下来。”
    “三田夫人，晚上好。”水岛也和开门的那位妇人亲切地打了招呼，“这是豆腐布丁，石平先生买的。”水岛将刚才买的点心很自然的交给了这位三田夫人。看得出来水岛和他们时常来往啊，我猜想着水岛应该从很早就开始接梨衣作品的配音工作。
    这样的街头小甜点……在这样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官邸里，显得真是寒酸啊。但是对方却感恩戴德地收下了，“啊，大小姐知道了一定会非常开心的，谢谢大少爷。”
    称呼我为“大少爷”……多少有些别扭呢，或许是不认识我才无法和水岛一样一视同仁吧。在铺着柔软洁白的羊羔毛皮，棕皮红木沙发上坐下后，三田夫人倒退着离开了这间富丽堂皇的客厅，紧接着就有穿着绀色制服的女侍者们鱼贯而入，用精致的银托盘端来两杯装在韦奇伍德芭芭拉的巴里谢幕瓷杯的佛手柑红茶，和一只装满各色甜点的三层点心架。
    “请用，大少爷。这一面是鸡蛋沙拉三明治、减糖柠檬酱配切达奶酪司康饼，减糖枥木草莓生奶油挞。”女侍者微笑着对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样特意交待我……因为我是第一次来做客么。不过居然能体贴到我对甜品苦手，真是训练有素的家政员啊。见我尚未品尝，她仍旧保持着微笑，半跪在茶几边问道，“这些点心还合您口味么？需要为您更换么？”
    “啊，麻烦你们特意准备了，非常合我的口味，不用更换。”我说了之后，她方才起身，道着“请恕我失礼”一面垂首倒退着离开了。
    刚才那位被称为三田的夫人，跟随在一对衣着得体的贵族夫妇身后走了进来。和初次见面不同，当初穿着廉价不合身的粗制西装的“木下道忠”此时穿着一件材质上乘的三件式墨绿色羊毛西服，挽着他手臂的“木下幸子”夫人也换下了那身古板老气的绀色商务裙装，穿着一件剪裁特别，非常有气质的长裙，披着一条burberry经典格纹羊绒披肩款款而来。
    “呀，翔太君，晃君，好久不见。”见我面色如土，道忠先生先不好意思地耸着肩膀笑道，“抱歉啊，和晃君开了个玩笑。”
    “亲爱的，早就劝你和梨央不要演戏了，现在尴尬了吧。”幸子夫人笑嗔了一句，两人在我和水岛对面坐下了，“翔太，好久没来玩了，最近工作很忙么？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嗯，稍微有一点，让幸子妈妈挂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要注意身体啊。”幸子夫人柔声嘱咐着翔太。
    道忠先生呷了一口佣人刚刚端上来的红茶，扭头用爱怜的眼光注视着自己的妻子，说道：“为什么不要演戏，很有趣不是么？选衣服的时候，幸子不是也很乐在其中么。”
    “你啊，梨央现在这样纵意撒娇都是让你惯出来的。晃，还请您多多体谅啊。梨央都是被他父亲宠坏了，真是辛苦你照顾她了。”
    看来这果然是梨衣……梨央如假包换的父母了。
    “啊……我才是受梨衣——梨央小姐照顾了。”
    “噗。”听到我的回答，道忠先生先笑了起来，“抱歉抱歉，这真是把晃君吓坏了。你就如常叫她梨衣就好。现在住的公寓还习惯么？当初梨央上大学的时候买的，果然太小了吧？梨央又不会做家务，工作完还要照顾她很辛苦吧？都怪梨央执意要住那里，什么时候你们就搬回来吧，我们两人平时也没什么事，你们回来还热闹温馨些呢……也可以派司机送晃君上班了，多方便呀……”
    梨衣不会做家务？？我想起大晦日那天和梨衣一起大扫除，梨衣那样娴熟流畅的动作……完全看不出，梨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大小姐啊。听两位的口气……看来也不知道梨衣没有提交结婚申请书的事……
    见道忠先生如同车轱辘一样说个不停，幸子夫人连忙打断了他，“亲爱的，你说太多了。”
    “嗳？我喜欢晃君嘛。”即使有我这个外人在，道忠先生还是十分自然地和妻子撒娇着，两位的感情真是好得羡煞旁人啊。
    “晃，对不起啊，梨央的性格都是受她父亲影响了。”幸子夫人无奈地对我微笑着，转身吩咐着三田夫人，“三田夫人，请你去看看梨央睡醒了没。”三田应了声下去，幸子夫人又转身呼唤了另一位女侍从，低声吩咐着：“去厨房交待他们，今晚多准备两份晚餐。”
    “好的，夫人。听说大少爷喜欢和式料理，请问需要更换菜单么？”
    “嗯，换了吧。之前准备的餐点你让他们也都换成和式的，一样4份。梨央小姐那里你一会去问问她想吃什么再决定。对，还有……父亲和少爷今天回家吃饭么？”
    “好的，夫人。少爷下午来电话，说这周都住在轻井泽的别墅里。道久老爷今天也在霞关会馆有聚会，晚些时间才会回来。”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又和道忠夫妇闲聊了几句工作的事情，三田夫人就回来禀告幸子夫人，一脸为难的表情。“夫人，大小姐已经醒了，只说两位少爷都不见，叫两位少爷回去。”
    “梨央这孩子，又任性了。”
    “夫人……大小姐说……传染……”三田压低了声音和幸子夫人耳语了几句，幸子夫人唉声叹气着，略带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梨央……”幸子夫人欲言又止，紧了紧自己披肩，半晌才继续说道，“梨央说，让你不要担心，她痊愈了就会回目黑的公寓。”
    看梨衣家的情形，自然比我照顾她要好。虽然初衷是想接梨衣回家，此时我也不好再坚持，吃了一顿味如嚼蜡的丰盛晚餐又回到了客厅陪道忠夫妇坐了一会。
    梨衣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家世背景这么好……为什么会做了那个人的情/妇呢……
    我也彻底理解了梨衣和国分寺说的，“两个人都会陷入不幸”的意思——是啊，公开关系的话自己会让家族蒙羞，也会让那个人的家庭破裂。
    但是又为什么要和我这样的人“协议结婚”呢。如果梨衣需要的话……身边这样的人多的是吧，也不乏条件很好的上流社会人士。追求她的人，也一定比我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还会把她捧在手心，绝不可能就让她这样病倒……
    梨衣……这样的大小姐怎么都不可能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吧。事到如今还奢求她会喜欢我，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一时间心乱如麻，我只好起身告辞说道，“抱歉，时间不早了，我工作还没做完，先告辞了。”
    “这就走了么？真是抱歉，因为梨央让你跑这一趟。”幸子夫人也站了起来。
    “工作，在这做不行么？晚了的话，就住家里吧。翔太君也很久没来玩了吧。”
    “抱歉……那个……工作用的台词本还在目黑……”
    “既然这样就叫三田先生开车去公寓取来就好了，三田先生！”道忠先生热情地挽留着我，明知道却之不恭，我还是硬着头皮告别了两人，拉着水岛向着正门走去。
    “大少爷。”跟在我身后的三田夫人恭敬地呼唤了我一声。
    “叫我石平就好。”
    “少爷，声优见面会的门票还真是难买呢。”
    嗳？我转身疑惑地看着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套裙的三田夫人。
    “每次都是抽选，所有的佣人们就要进入备战状态，可真是累坏了。有时候抽到的票多，除了转手，我也会陪大小姐一起去呢。以前还要牵着我的手才敢出门的大小姐，现在也成为能独当一面，了不起的小说家了呢。”
    嗳！？每次！？
    三田只是低眉顺眼继续说道：“石平先生出席率又低，若是出席肯定战况激烈……真是辛苦呢。啊……说起来，每次dvd贩售的时候，店头特典也不一样呢，要购入全部的又是一一场场硬战。曾经有两个孩子因为受不了大小姐还辞职了呢。”
    “三田夫人……这话的意思是……”